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照片。
那是一张老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照片上是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棵白杨树下,笑得很憨厚。
艾尔肯站在院子角落的葡萄架下,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本来想帮忙的,但帕提古丽把他赶走了。“你站在这儿碍事,去一边待着。”她这么说。
其实艾尔肯知道,母亲是故意的。她想让他休息。
这几个月太累了。
(3)
中午时分,客人渐渐少了。帕提古丽终于有空坐下来喝口水。
艾尔肯从屋里端出一盘拌面,放在她面前。
“妈,吃点东西。”
帕提古丽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你做的?”
“嗯。”
“手艺还是那么差。面拌得不匀,肉切得太大块了。”
“……”
“不过比以前强点。”帕提古丽又吃了一口,语气软下来,“你小时候连鸡蛋都不会煎,现在能做拌面了,算是进步。”
艾尔肯坐在她对面,没吃东西,就那么看着她。
帕提古丽被他看得不自在,放下筷子:“看什么?”
“妈,谢谢你。”
“谢什么?”
“这些年……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撑着这个店。我爸走了以后,你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我工作忙,顾不上你,你也从来不说什么。”
帕提古丽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别过头去,假装看院子里的馕坑。
“说这些干什么?你是我儿子,你做的事情是对的,我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我亏欠你太多了。”
“亏欠什么?”帕提古丽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你爸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好好把你养大,让你做个对得起这片土地的人。我做到了。你也做到了。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爸在天上看着呢。他肯定很骄傲。”
艾尔肯的眼眶也红了。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妈,明天我带娜扎来看你。”
“好。”帕提古丽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那丫头多久没来了?都快忘了奶奶长什么样了吧?”
“没有。她天天念叨你呢。说奶奶做的馕最好吃。”
“那丫头嘴甜。”
帕提古丽站起身,走到馕坑边,又开始忙活起来。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弯曲的脊背上。
艾尔肯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这个女人,一双勤劳的手,做了一辈子的馕,撑起了一个家。
她就是他的根。
(4)
傍晚时分,馕店关门。
艾尔肯帮母亲收拾完,站在院门口,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就像着火一样。
远处吹来风,带着白杨树的味道。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牵着他的手走在街上,满街的白杨树,高高的,直直的,不弯腰,父亲说:“艾尔肯,你以后要像白杨一样,站得直,立得稳,不管刮什么风都不能弯。”
他那时不懂。
我懂了。
站得直、立得稳不是不疼、不累、不迷茫。
不是不痛、不累,不迷茫才选择继续站着,而是痛了也得站,累了也要站,迷茫了更要站。
因为有人跟在我后面。
有母亲,有女儿,有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人。
他们就是他的根。
艾尔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院子。
“妈,我先走,明天再来。”
“路上小心些,”帕提古丽从屋里传出来话音,“别太晚回来。”
“知道了。”
他推开院门,走进了暮色里。
馕的香气还留在空气中,夹杂着白杨树叶的沙沙声,飘得很远很远。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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