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阶梯在伊珀棉的脚下发出轻微而又清晰的响声,一声一声,踏碎了楼下残留的最后一丝宁静。

  他步伐很轻快,踩在地板上每一道声响,都被陈旧的墙壁贪婪吸收,最终消散在盘旋而上的黑暗里。

  房间的门虚掩着,像苍白的唇,微微开启,透不出内里的光景,只留下一道引人探究的缝隙。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身后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挤进门缝,成为这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懒洋洋地铺陈在门口一小片地面上。

  斜斜的光影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轮廓。

  江盏月半侧着身,脸部线条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冽,像是用寒玉雕琢而成。

  伊珀棉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咔哒”一声轻响,最后的那点可怜的光源被彻底隔绝在外。

  他的整个身影,连同房间里那个模糊的轮廓,便完全沉浸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里。

  这黑暗如此厚重,稍一分神,视觉就会彻底失去作用,只剩下听觉和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窗外,隐约传来雪花扑簌落下的细微声响,绵密而持续,像是遥远的背景音。

  伊珀棉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下,才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弱光线,走向那个轮廓。

  他没有选择坐在一旁那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靠背椅上,反而毫不在意地直接在那片轮廓前的空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随后,他仰起头,将下巴轻轻搭在江盏月垂在身侧的手边,一个近乎依赖和撒娇的动作。

  伊珀棉将声音放得低而软:“这么严肃地叫我上来,总不会是因为我刚刚不小心招惹了那位祁少爷吧?”

  江盏月极淡地瞥了他一眼,“和他没关系。”

  伊珀棉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眸子,语气仿佛阳光浸润过的开朗:“那是我做错了什么,让大小姐不高兴了?”

  “你提前知道商场会发生暴乱。”江盏月语气平淡地陈述,她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是在她认为重要的事情上。

  伊珀棉搭在她手边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足足有十几秒。

  窗外雪花不知疲倦落下,房间里只有彼此轻浅得几乎要消失的呼吸声

  最终,伊珀棉像是放弃了某种抵抗,语气恢复如常:“也不算完全‘知道’,只是猜到了。毕竟,在眼下这个时节,想要在人口密集区快速引起大规模骚动,手段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种。易燃物,恐慌性谣言,或者??更直接的暴力冲击。我只是综合了一些零碎的信息,做了大概率的推断。”

  江盏月没有接话,她眉眼被勾勒得模糊。

  伊珀棉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

  他伸出手,胡乱拨弄了几下额前的碎发:“抱歉,大小姐,我没想过你会被牵扯进来的。”

  江盏月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为什么要特意提议去市政府旁边的商场,把林淬雪卷进来?”

  伊珀棉拨弄头发的手指顿住,再次开口回答时,他语调里带着一种被戳破后的、微妙的无所谓:“啊??那个啊。”

  他眉眼弯起:“我只是,很好奇。被大小姐你允许靠近,能在圣伽利学院里和你关系不错的同学,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想亲眼看看。”

  江盏月神情寡淡:“光是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伊珀棉眼尾习惯性地下垂,这让他看起来总是带着点无辜:“这是实话。”

  他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喃喃自语。

  接下来,江盏月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站起身。

  在伊珀棉骤然聚焦的注视下,江盏月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这个动作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由姿势和高度差维持的距离感。

  她的眉眼在极近的距离下,能看出不加掩饰的锋利。

  她一只手半撑着脸颊,手肘随意地搁在膝盖上,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谈话。

  然而,另一只手却无声无息地抬起,抚摸到伊珀棉脖颈上——那根他还没来得及取下的、装饰着细链的黑色ChO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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