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伯的眼睛瞪大了:“十年?!如果保护得当,甚至可能更久!但为什么现在才亮灯?都过去七年了——”
“因为需要钥匙。”老人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不是物理钥匙,是权限。电站的核心控制系统需要三级授权,包括一个动态密码,每七十二小时更换一次。知道密码的人……全城不超过五个。”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我就是其中之一。”
停车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啪嗒,啪嗒,像倒计时。
“你既然知道密码,为什么不去?”陈暮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某种陈暮后来才明白的、名为“责任”的重量。
“因为我去过一次。两年前。”他拉开风衣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狰狞的疤痕——不是烧伤或割伤,而是某种腐蚀性损伤,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紫色,血管像蛛网般凸起。
“生物污染。”老人平静地说,“电站外围被布置了自毁式的防御系统,会释放一种气溶胶神经毒剂。接触者不会立刻死亡,但中枢神经会逐渐受损,最终变成……外面那些游荡的东西。”
文伯倒吸一口冷气:“可你——”
“我穿着旧消防队的重型防护服,只沾到一点。就这样。”老人拉好衣领,“而且那不是唯一的防御。电站内部有自动哨戒系统,识别到未授权生命体征就会激活。我逃出来的时候,背后至少有四台‘猎犬’在追。”
“猎犬?”雷枭皱眉。
“军用级安保机器人,代号‘地狱犬’。”老人叹气,“移动速度快,配备非致命性擒抱武器和……致命性电磁脉冲枪。好消息是,它们的能源有限,活动范围被锁定在电站建筑群周边五百米。坏消息是,五百米内,它们就是死神。”
陈暮消化着这些信息。光就在那里,但通往光的路上布满荆棘和死神。
“那现在为什么亮灯?”他问,“既然没人能进去?”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雷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三种可能。”他终于开口,“第一,有另一个授权者进去了,启动了电站。第二,电站的自主维护系统在七年后终于完成了某种重启循环。第三……”
他看向西边,尽管隔着层层混凝土根本看不到光。
“第三,那是个陷阱。有人故意启动电站,吸引像你们这样的人过去。为了资源,为了奴隶,或者只是为了……娱乐。”
这个词让空气温度骤降。
“你建议我们放弃?”雷枭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建议你们想清楚代价。”老人直视他,“你们看起来不像掠夺者。你们有纪律,有协作,眼里还有……人性。这在现在比任何能源都珍贵。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希望,值得赌上这一切吗?”
陈暮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老人的拖车前,蹲下身,看着那些书。最上面一本是精装的《城市供电系统设计原理》,封面上有个烫金的图书馆印章。下面一本是儿童绘本,画着色彩鲜艳的动物。再下面是诗集、小说、一本厚厚的医学图谱……
旧世界的全部辉煌与琐碎,都压在这个小小的拖车上。
“你说你在为它们守墓。”陈暮轻声说,“但如果所有人都死了,谁来读这些墓志铭?”
老人愣住了。
陈暮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我们需要电站。不仅是为了光,是为了净化水,为了保存药品,为了……让我们这群人活得稍微像人一点。老吴昨天死了,就为了一台老式收音机。如果我们继续这样活着,还会有更多老吴。”
他停顿,然后说出那个从昨晚就开始酝酿的决定。
“我们需要你。你的知识,你对电站的了解。”
老人苦笑:“我已经半只脚踏进坟墓了,年轻人。神经毒素每天都在蚕食我,有时候我会突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我帮不了你们。”
“你能。”陈暮坚持,“至少告诉我们,如果要进去,最好的路径是什么?防御系统的盲点在哪里?密码的变更规律?”
老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犹豫,最后化为一缕释然。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最终说,“也许……也许把这些交给值得的人,就是这些书最好的归宿。”
他从拖车最底层,抽出一个防水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图纸、几页手写笔记,还有一张磁卡。
“第七热电站的完整结构图,包括所有通风管道和维修通道——这些在官方图纸上是不会标的。我的手记,记录了两年间我对电站防御系统的观察和推测。还有这张卡……这是旧市政厅的高级权限门禁卡,虽然大部分系统都失效了,但有些地方的磁力锁可能还在运作。”
他郑重地将文件袋递给陈暮。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电站有四个主要入口,全部被防御系统覆盖。但有一条路,可能还能走——地下排水系统。核爆前一年,因为扩建需要,施工方临时打通了一条连接排水主管道和电站地下二层的检修通道。后来工程中止,通道被草草封堵,但结构还在。”
他在图纸上指出位置。
“从这里下去,顺着主排水管向西一点二公里,会看到一个直径八十厘米的检修井。爬上去,就是电站的地下二层,原本的燃料储存区。那里理论上不会有‘猎犬’,但可能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雷枭追问。
老人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两年前靠近排水口时,探测器显示里面有异常的生命信号。不是人类,也不是常见的变异动物。更像……植物?但又不对。”
文伯仔细研究着图纸:“排水系统现在肯定积水了,可能还有辐射污染。”
“有防护服吗?”陈暮问。
“我有两套。”老人说,“可以借给你们一套。另一套我得留着……给我的书搬家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