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转身,带着两列铁甲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府。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院中的几人还仿佛置身梦中。
江明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到苏承锦面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圣旨。
“我看看!我看看!”
她迫不及待地将圣旨展开,白知月也连忙凑了过去。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和白斐念的一模一样。
“是真的……”
江明月喃喃自语,她抬起头,恍惚地看向苏承锦。
“父皇……父皇给你的这个赏赐,太大了……”
“大到……让人害怕。”
她秀眉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这是什么意思啊?”
苏承锦摇了摇头,接过圣旨,再次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若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发愣了。”
“我也看不懂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圣旨上冰凉的绸缎。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父皇能将这样的赏赐给我,今日在朝堂之上,必然是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
白知月点了点头,她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重新为苏承锦和江明月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不过,终归是好事。”
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有了‘安北王’这个身份,殿下日后在关北行事,便有了最大的依仗和名分。”
“那些地方官员,边关将领,再不敢对您阳奉阴违。”
“况且,圣上既然给了王爷统筹滨州的大权,那便是将整个滨州都交到了王爷手中。”
“无论是练兵、屯田、还是发展工商,都将再无掣肘。”
她看着苏承锦,眼中异彩连连。
“既然是好处远大于坏处,那咱们……不要白不要。”
苏承锦闻言,哈哈一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知月说得对!”
“想不通,便不去想了。”
“父皇既然敢给,我就敢接!”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自信与豪情。
“只不过,看父皇这个架势,太子之位,怕是在我离开京城之前,就要定下来了。”
江明月闻言,心头一紧。
“你是说……父皇打算把那个位置,给苏承明了?”
苏承锦点了点头。
“**不离十。”
“父皇将我捧得这么高,又给了我如此大的实权,将我远远地支到关北去,几乎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我与储君之位无缘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皇子中,最有资格,也最有可能的,便只有老三了。”
“不过……”苏承锦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先不去想这些了。”
“明日,我就要去营中挑人。”
“这一万精兵,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得挑些好手才行。”
江明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苏承明……他不会给你下绊子吗?”
苏承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不敢。”
“至少,在我离开京城之前,他不敢给我下任何绊子。”
“他现在巴不得我顺顺利利,早日滚出京城,好让他安安稳稳地坐上那个位置。”
“就算他想,他背后那位老谋深算的舅父,也绝不会同意。”
“现在对我出手,就是公然违逆父皇的旨意,就是将自己放在父皇的对立面。卓知平那只老狐狸,看得比谁都清楚。”
苏承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仰头望着京城北方那片高远的天空,目光深邃。
此刻起,天高任我飞。
三皇子府。
书房之内,一片狼藉。
上好的紫砂茶具碎裂一地,名贵的宣纸被揉成一团,扔得到处都是。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再次响起。
苏承明双目赤红,一把将桌上的青花笔洗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来回踱步,英俊的面容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舅父!”
苏承明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盯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品着茶的老者。
“今日早朝,您为何要拦着我!”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那可是王爵!亲王!我大梁立国以来,何曾有过皇子在世封王的先例!”
“他苏承锦凭什么!”
“就凭他打赢了一场可笑的演武?”
“就凭他平了个小小的景州叛乱?”
“还是凭他在宫变时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凭什么!”
面对苏承明歇斯底里的质问,端坐着的老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吹了吹热气,然后才呷了一小口。
“吵完了?”
卓知平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承明被他这副态度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书架上,震得架上的古籍一阵晃动。
“舅父!我在跟您说话!”
卓知平终于抬起眼,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眸子,如古井般幽深,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外甥。
“你方才问我,为何不让你在朝堂上反对?”
“那我问你,你反对,有用吗?”
苏承明一滞。
卓知平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冰冷。
“今日朝堂之上,上折府那帮老顽固没有反对吗?”
“六部九卿,那些所谓的国之栋梁,没有出言劝谏吗?”
“圣上,可曾在意过一句?”
卓知平站起身,缓步走到苏承明面前,目光如刀。
“你别忘了,圣上在驳回所有反对之声后,说的是什么。”
“关北战事,乃国之头等大事,朕意已决。”
“后面那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