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边境 第二章 苍梧野的葬歌(2/4)

小说:神秘边境 作者:一路向北阳 更新时间:2026-01-05 04:40:54
  

  那是二十年前的秋天,林晓风六岁。他趴在老房子的木窗台上,看父亲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走出院子。晨雾还没散,父亲的身影在灰白的雾气里有些模糊。

  背包侧袋挂着一个护身符,红色的流苏随着父亲的步伐晃动。鞋带上沾着几颗草籽——父亲总是这样,走到哪儿都会带回一点自然的痕迹。空气中飘来早餐摊的油条香气,混合着晨露的清冽。

  父亲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

  晨光恰好在那一刻穿透雾气,在父亲脸上镀上金边。父亲笑了,朝他挥手,嘴型在说:“等爸爸回来。”

  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父亲踩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水印,很快又被新的雾气覆盖。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父亲。

  视肉的触须轻轻颤抖。

  林晓风感到某种温暖的、轻柔的东西在触碰他的太阳穴——不是物理接触,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连接,像有一只手轻轻探入他的脑海,将那团记忆轻柔地捧起。

  那段记忆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不真实。

  他能数清父亲背包上有多少道磨损的痕迹,能看清鞋带上草籽的品种(狗尾草,三颗),能分辨出空气里除了油条还有豆浆的甜香,甚至能“听见”远处早市隐约的叫卖声,某个孩子在哭,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

  记忆被“读取”了。

  视肉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从肉块深处传来,震得地面微颤。肉块中央的裂口缓缓扩大,不是撕裂,而是像花朵绽放般优雅地展开,形成一条通道。触须向两侧收缩,露出通往石碑的路——路上原本覆盖的粉红菌毯也自动分开,像红海分浪。

  小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你的记忆……很强烈。”

  林晓风没回答。

  他还在那种被抽离感中恍惚。那段记忆现在变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知道发生过,但细节不再鲜活——父亲背包的磨损有几道?草籽到底是几颗?豆浆的甜香里有没有掺糖精?

  这些细节被视肉“尝”走了,永远地。

  他忽然明白小羽刚才说的“代价”是什么意思。记忆不是被复制,是被分享——或者说,被割去一部分。你交出去的那些细节,就真的从你脑海里淡去了。

  两人快步穿过视肉让开的通道。靠近石碑时,林晓风看清了上面的文字,是古老的篆书,但他居然能读懂——不是认识篆书,而是那些字的意思直接浮现在脑海里,像有人在耳边轻声念诵:

  “舜葬苍梧之野,衣冠冢也。

  真身化山,精魄入河,

  眼为星,骨为玉。

  后世寻者,当知帝王不死,

  唯换形耳。”

  “衣冠冢……”林晓风喃喃,“所以真的没有尸体?”

  “帝舜不是死了,是‘化’了。”小羽指着石碑底部,“看那里。”

  那里有新近刻上的字迹,用的不是篆书,而是……简体中文:

  “科考队第三分队,1987年5月17日抵此。

  墓是空的,但衣服里有东西。

  小心两头蛇——它们不是野兽。

  林远征”

  字迹潦草,刻痕很深,应该是用匕首之类的利器在匆忙中刻下。有些笔画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石屑还留在刻痕里。

  林晓风的手颤抖起来。

  林远征——他父亲的名字。三十四年前,父亲曾站在这块石碑前,刻下这些字。而现实中,父亲失踪是八年前……时间对不上。

  “山海经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小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这里过去几十年、几百年,现实可能只过了几年。你父亲可能多次进出这个世界,最后一次……没能回去。”

  林晓风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些刻痕。他能想象父亲蹲在这里的样子——穿着科考队的冲锋衣,满身泥泞,在昏暗的光线下用匕首刻字。父亲还活着?至少三十四年前(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活着。

  “我们进去。”他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

  石碑后方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入口,被浓密的藤蔓遮掩。藤蔓是深紫色的,叶片上有诡异的银白色脉络,像血管。小羽用随身的小刀割开藤蔓——刀刃划过时,叶片渗出暗红色的汁液,粘稠如血,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入口露出,黑漆漆的甬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空气从通道内涌出,带着陈年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奇异的香料味——不是寺庙的香火,更像是某种草木焚烧后的余烬,清冽中带着苦味。

  林晓风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手电。神奇的是,穿越时背包丢失,但口袋里的一些小东西还在:手电、一支笔、半包纸巾、还有母亲给的那个护身符。手电光刺破黑暗,照亮甬道墙壁。

  墙上刻满壁画。

  第一幅:一个年轻人在历山耕作,周围百姓跟随。第二幅:同一个人在雷泽捕鱼,鱼群自动跃入网中。第三幅:他接受一位长者的禅让,头顶出现日月同辉的异象。第四幅:他南征三苗,身后军队如林……

  壁画描绘着帝舜一生的功绩,线条古朴,人物栩栩如生。但画到帝舜南巡苍梧时,中断了。

  最后一幅画的是帝舜站在苍梧之野,遥望南方。然后——空白。之后大约五米长的墙壁被粗糙地打磨过,像是有人刻意用利器刮去了后续的壁画。刮痕凌乱、急促,有些地方甚至凿得很深,露出墙壁内部的黑色石材。

  “有人不想让人看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小羽低声说。

  他们继续前进。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手电光或火光,而是一种柔和的、自发的乳白色光晕,像月光照在玉石上。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推开门。

  0第二节:衣冠冢之秘

  墓室比想象中小。

  呈正圆形,直径不过十米,高约五米。墙壁、地面、穹顶都是同一种黑色石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手电光。最诡异的是——没有影子。光线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投射阴影的能力,整个空间被均匀的、无源的乳白色光晕填满。

  墓室中央不是棺材,而是一个半人高的圆形石台。

  台上整齐叠放着两套衣物。

  左边一套是帝王冠冕袍服:冠冕以金丝编织,镶嵌着七彩宝石,即使在微弱光线下依然流转着瑰丽的光泽;袍服是玄黑色,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纹样,袖口和下摆有磨损,像是被穿着走过很长的路。

  右边一套是简朴的布衣:麻质,本色,没有任何装饰,袖口有补丁,衣领处磨得发白。旁边摆放着一柄玉圭、一把木耒、还有一只陶碗——都是最普通的农耕器具,与那套帝王服饰形成刺眼的对比。

  “果然是衣冠冢。”小羽环顾四周。墓室四壁空空,没有任何陪葬品,也没有其他出口。这里就像个密闭的、过度整洁的容器,只为了存放这两套衣服。

  林晓风走近石台。

  手电光照在衣物上,那些金线刺绣的纹样似乎在缓缓流动——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日月交替,江河奔流,山脉起伏……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幅活着的、微缩的江山图。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触摸那件布衣。

  指尖触碰到麻质衣料的瞬间——

  幻象炸开。

  不是通过眼睛看见,而是直接在大脑中浮现,像有人将一段记忆硬塞进他的意识。他看见一个面容慈祥的老者,穿着这身布衣,赤脚站在田野间。老者弯腰,手把手教一个孩子如何扶犁。泥土翻起,露出深褐色的沃土,蚯蚓在其中蠕动。

  阳光很好,远处有炊烟升起。

  老者直起身,擦去额头的汗,忽然转头——穿透时空的阻隔,与林晓风“对视”。他的眼睛很清澈,像山涧的泉水,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千年的疲惫。

  嘴唇微动,说出一句话:

  “山河即我,我即山河。”

  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用的是林晓风能理解的语言,却带着上古的口音。

  幻象消失。

  林晓风踉跄后退,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小羽扶住他:“你看到什么了?”

  “帝舜……他说……”林晓风甩甩头,幻象带来的眩晕感还未散去。他蹲下捡手电,忽然注意到布衣的衣领内侧有字。

  小心翻开,是用金线绣着的几行小字,字体与石碑上的篆书同源:

  “叔均同葬于此。

  吾二人未死,化为苍梧山水。

  后世若见,当知帝王之责非统御万民,

  乃守护天地平衡。

  今平衡将破,黑蛇醒,黄鸟困,三身舞起。

  寻花斑贝,可观往昔。”

  “叔均是谁?”林晓风问。

  “传说中帝舜的臣子,擅长农耕,教百姓播种百谷。”小羽也在检查那套帝王服饰,“这里也有字。”

  冠冕的内衬上,用同样的金线绣着更简短的文字:

  “重启非善,记忆永存。

  抵抗之法,藏于三身。

  慎之,慎之。”

  重启?林晓风想起之前双双分裂时说的“天帝留下的清理机制”。难道帝舜和叔均化为山河,不是为了永生,而是为了抵抗某种周期性的“重启”?

  “花斑贝是什么?”他问。

  小羽指向墓室角落:“那个?”

  石台投下的阴影边缘——这墓室明明没有光源方向,却依然有阴影,这本身就很诡异——躺着一枚贝壳。手掌大小,壳面是绚丽的彩虹色波纹,蓝、紫、金、绿交织,像把一小片极光封在了壳里。

  林晓风捡起它。

  贝壳在他手中微微发热,温度从掌心传到心脏,心跳开始与某种韵律同步。忽然,壳面如水面般荡漾,平滑的表面浮现出影像——

  是这座墓室,但时间似乎是很久以前。

  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石台前。左边是穿着布衣的老者(帝舜),右边是一个较年轻的人(应该是叔均),穿着朴素的短褐。两人在交谈,但听不见声音。只见帝舜将手按在石台上,整个身体开始发光、透明化,皮肤、肌肉、骨骼逐渐变成半透明的光质,最终散作无数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群。

  光点没有消散,而是缓缓下沉,融入石台。

  叔均做同样的动作。他也化作光点,融入石台。

  然后视角变了。

  影像“渗入”石台内部,林晓风看见那些光点沿着石材内部某种看不见的脉络流动——那些脉络像大地的血管,四通八达。光点分成两股,一股流向东方,一股流向西方,它们穿过石材,穿过泥土,穿过树根……

  视角拉高,冲出墓室,冲上高空。

  林晓风“看见”整个苍梧之野。

  光点汇入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树。山脉的轮廓开始变化,隐约形成一张巨大的人脸——正是帝舜的面容,安静地沉睡在大地上。河流的走向也变得有序,像人体的脉络,在某个节点(应该是叔均所化的位置)交汇成心脏般的湖泊。

  整个地域“活”了过来。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而是……有了意识。山会呼吸般缓慢起伏,河水按照固定的节奏流淌,树木的生长方向变得规律。这片土地,成了两位上古贤者最后的化身。

  影像快进。

  无数年月流逝,光影变换如走马灯。有人进入墓室——穿着兽皮的古人、披甲的武士、长袍的方士……他们或跪拜,或记录,或试图带走衣物,但每当有人触碰衣物,就会被某种力量弹开。最后都只能离开。

  然后,一批穿着现代登山服的人进入。

  林晓风屏住呼吸。

  队伍共七人,穿着八十年代款式的冲锋衣,胸前有“昆仑科考队”的刺绣标志。他看见了父亲——年轻的父亲,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蹲在石台前用笔记本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到忘记周遭。

  父亲还和队友交谈。一个女队员指着帝王服饰说什么,父亲摇头;一个男队员试图用相机拍照,但相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镜头炸裂了。父亲制止了队友进一步的尝试,独自在石台前站了很久,最后蹲下,在石碑上刻字——正是他们刚才看到的那段。

  科考队离开后,又过了不知多久(影像里的日夜快速交替),另一批人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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