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红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她紧紧握住那个屏幕有裂痕的老旧手机,声音因为紧张和刻意压低而有些沙哑:“我……我能接受。我现在比较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薪资不是首要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也可能是在权衡。“那行吧。明天下午两点,你过来面试一下。地址我短信发你。带上身份证和学历证书复印件。” 王女士语速很快,说完就挂了电话,没有给她多问一句的机会。
看着屏幕上发来的、位于城市偏僻角落的地址,张艳红久久回不过神来。有面试机会了。一份真正的、可以让她获得收入的工作机会。尽管它看起来是那么不起眼,甚至有些可疑(“宏达商贸”,她从未听说过,网上也查不到什么有效信息),薪水必然低廉,工作内容繁琐枯燥。但对她而言,这无异于在漆黑海面上看到的一盏微弱的、可能是虚幻的灯塔光芒。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很久出发。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最不起眼的旧衣裤,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早已丢掉了那些瓶瓶罐罐),只求干净整洁。她按照地址,换乘了两趟公交车,又走了很长一段尘土飞扬的小路,才在一片嘈杂混乱的批发市场后面,找到一栋外墙斑驳的六层旧楼。“宏达商贸”的招牌很小,挂在三楼一个不起眼的窗户旁。
公司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大约七八十平米的空间,被隔成几个小区域,堆放着杂货、样品和文件箱,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和纸张气味。包括那位王女士在内,只有三四个人在忙碌,看起来更像一个家庭作坊式的贸易小公司。面试过程简单得近乎草率。王女士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疲惫但眼神精明,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看了看她的身份证和学历证书原件(看到那所名校名字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又让她在电脑上打了一段文字,做了一个简单的Excel表格。
“行,就你吧。” 王女士似乎很缺人,没多犹豫,“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两千五,转正后三千,交最低档社保。明天能来上班吗?我们这边前一个文员突然辞职,一堆事没人处理。”
张艳红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点头:“能,我能来。”
就这样,几乎没有波折,甚至没有过多询问她的过去,她得到了一份工作。一份在“丽梅时尚”时期的她,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最底层的办公室文员工作。
走出那栋旧楼,重新置身于午后有些燥热的空气中,张艳红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喜悦,也并非轻松。而是一种混杂着荒诞、麻木、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她真的成了这家看起来朝不保夕的小公司里,一名最普通的文员。从云端跌入泥泞,如今,她在这泥泞的最底层,找到了一块勉强可以立足的、粗糙的石头。
明天开始,她要每天早上挤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到这个混乱嘈杂的地方,接听那些可能是推销或催款的电话,处理杂乱无章的文件,收发不知名的快递,在破旧的电脑前录入枯燥的数据。没有光环,没有尊重,没有未来可言。有的只是微薄的薪水,繁琐的劳动,以及必须时刻小心隐藏的、不堪的过去。
但这就是她的选择。是她在绝望的深渊底部,为自己找到的第一条,或许也是唯一一条,可以称之为“路”的缝隙。尽管狭窄,尽管崎岖,尽管充满未知的荆棘和可能随时坍塌的风险,但至少,她不再只是躺在黑暗中等死。她开始了爬行,以一种最卑微、最不体面、却实实在在的方式。
北风依旧呼啸,刮在脸上生疼。但张艳红挺直了那因为长期蜷缩而有些佝偻的背脊,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底层文员,这是她自我放逐的终点,也是她试图在泥泞中,重新寻找“生”的起点。哪怕,仅仅是为了那份微薄的、用以支付房租和果腹的薪水,和那一点点,向自己证明“还能动弹”的、可怜的尊严。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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