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棠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知道擎天峰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恶战,不知道涂山月和那些战傀是生是死。
她只知道,这个刚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未来(或许没有未来了)的妖王,此刻正毫无防备、奄奄一息地倒在她的面前。
而她,是这个冰冷宫殿里,唯一还能动的人。
她看着他额角那道狰狞的裂痕,看着他身上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绿光或黑气,显然带有剧毒或诅咒),看着他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
这一次,没有涂山月,没有离煞,没有任何帮手。
只有她。
这个被他视为累赘、蝼蚁、暂时同行者的……“花见棠”。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和寒意而微微颤抖。
最终,落在了他冰冷、沾满血污的手腕上。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跳动却异常紊乱,仿佛有无数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濒临崩溃。
花见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已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坚定取代。
她将他小心地拖离宫门附近,拖向宫殿深处、那处煞气最为浓郁精纯的寒潭平台。
她知道,那里或许是他唯一能汲取力量、吊住性命的地方。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
就看他的命,也看……她这个“累赘”,能不能在这绝境中,发挥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了。
倒悬妖宫,再次陷入死寂。
只是这一次,死寂中多了一个濒死的妖王,和一个开始尝试与命运、与死神角力的……微弱灵魂。
寒潭平台冰冷彻骨,墨黑的潭水表面氤氲着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煞气。花见棠几乎是拖着子书玄魇,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他沉重的身躯挪到潭边。她不敢直接将他推入潭水——以他此刻的状态,贸然接触如此精纯霸道的煞气,很可能直接加速崩溃。
她将他平放在冰冷光滑的黑石地面上,让他上半身微微倾向潭水,以便能自发吸收逸散出的、相对温和些的煞气。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剧烈喘息。脊椎伤口因为用力过度,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还不能休息。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靠近他。近距离观察下,他的伤势触目惊心。
额角犄角的裂痕深处,似乎有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物质在缓慢渗出、凝固。这显然伤及了本源。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除了物理创伤,更多是各种诡异能量残留的侵蚀:地龙族的厚重土毒、鬼车族的阴魂诅咒、还有一些她无法辨认的、带着强烈腐蚀或精神污染属性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伤口和经脉中肆虐,不断吞噬生机,阻挠自愈。
更严重的是他体内的能量状态。原本浩瀚如海的寂灭煞气,此刻像是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湖泊,干涸、混乱、充斥着狂暴的碎片。经脉多处断裂或堵塞,妖丹(如果他已经凝结)的情况不明,但气息微弱黯淡。最可怕的是他的神魂,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花见棠都能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碎裂感,仿佛一盏在狂风中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残灯。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怎么办?
她不是医修,不懂妖族的疗伤法门,甚至连这个世界的丹药都认不全。她唯一拥有的,就是脊椎处那点微弱的、与他同源的“骨力”,以及这三个月来对这座宫殿阵法、煞气流动的一点点粗浅了解。
或许……可以尝试用骨力引导、梳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荒谬。她的骨力微弱如风中残烛,而他体内的力量(哪怕是残存的)对她而言也如同浩瀚汪洋,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得渣都不剩。
但不做点什么,他可能真的会死。
花见棠咬了咬牙,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再次按在他冰冷的手腕上。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探查,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骨力,顺着接触点,极其缓慢地渡入他的经脉。
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志的煞气碎片,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朝她那丝微弱的骨力噬咬过来!
花见棠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咙涌上腥甜!那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灵魂上!她的骨力瞬间被冲散大半,剩余的一小缕也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不行!太霸道了!根本无法靠近!
她猛地抽回手,捂住嘴,压抑着剧烈的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丝。仅仅是尝试接触,就让她伤上加伤。
子书玄魇似乎也因为这微弱的外力刺激而痛苦地蹙紧了眉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痛楚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花见棠瘫坐在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消亡?
不……一定有别的办法!
她强撑着再次爬起,目光扫过寒潭墨黑的潭水,扫过子书玄魇身上那些诡异的伤口,最后落在他额头那道狰狞的裂痕上。
骨力不行……那潭水呢?这寒潭煞气是他力量的源泉,是否能……以毒攻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