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棠收回目光,不再去看窗外。她转身,走向自己早已选定的、最隐蔽的那处石缝,蜷缩进去,将身体紧紧贴合冰冷坚硬的石壁,如同冬眠的动物。
她需要保存每一分力气,警惕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同时,也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推演着擎天峰可能发生的一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宫殿内死寂如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忽然——
轰隆隆——!!!
一阵极其遥远、却又沉闷无比、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恐怖震动,隐隐传来!即使隔着倒悬妖宫强大的禁制和遥远的距离,依旧让宫殿地面微微震颤,石屑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震动的间隔越来越短,强度也越来越大!仿佛有无数座山峰在崩塌,有可怕的力量在疯狂对撞!
花见棠的心脏骤然缩紧!开始了!擎天峰那边的冲突,爆发了!
她紧紧捂住耳朵,但那震动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上,根本无法隔绝。她能想象此刻擎天峰的惨烈:地动山摇,妖气冲天,煞气翻涌,厮杀与怒吼响彻云霄……
震动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期间夹杂着几次格外剧烈、仿佛能撕裂天地的能量爆发。
然后,震动渐渐平息。
但并非归于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从擎天峰方向弥漫开来,连同倒悬妖宫所在的这片云海,都仿佛被这股寂静冻结了。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溃逃的喧嚣,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吞没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花见棠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结果如何?子书玄魇……赢了吗?还是……
就在她被这无边寂静压抑得几乎要窒息时,宫门外,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
不是震动,不是能量波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爬到了宫门前。
然后,是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与冰冷的叩击声。
叩。叩叩。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花见棠心上。
她猛地从石缝中弹起,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是他吗?他回来了?一个人?还是……
她不敢动,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叩击声又响了几下,更微弱了,仿佛随时会消失。
然后,宫门外传来了一个极其沙哑、干涩、虚弱到极点,却又异常清晰、带着命令意味的声音:
“……开……门。”
是子书玄魇的声音!
但……状态听起来糟糕到了极点!
花见棠没有立刻行动。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敌人伪装,可能是诱骗她打开宫门的伎俩。
但……那声音里的虚弱和冰冷,还有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漠然命令感……不像假的。
她攥紧了手中的黑色石片,骨力运转到极致,悄无声息地挪到宫殿内侧一个能勉强看到宫门情况的阵法观测节点旁(这是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的)。
透过阵法微弱的反馈光影,她看到一个身影,半跪在宫门前。
正是子书玄魇。
他身上的玄黑礼服早已破碎不堪,沾满了暗红近黑的血污和尘土,几乎看不出原色。他低垂着头,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面容。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勉强维持着没有完全倒下。那对引以为傲的暗金犄角,此刻光泽黯淡,甚至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周身的气息微弱而混乱,原本浩瀚如海的寂灭煞气,此刻只剩下一丝丝游离在体表,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伤得很重!重到可能随时会死!
花见棠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真的……回来了?一个人?涂山月呢?战傀呢?
宫门外的子书玄魇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撑在地上的手一软,身体向前倾倒,额头重重抵在了冰冷的宫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依旧用尽力气,再次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却执拗:
“……开……门。”
花见棠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无数疑问,快步走到宫门控制枢纽前(这地方她早已摸熟),将体内那点微薄的骨力注入其中几个关键节点。
沉重的宫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缝隙。
门外的景象,更加清晰地映入眼帘。
子书玄魇几乎是顺着门滑倒进来,重重摔在宫殿冰冷的地面上。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是徒劳地咳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那是妖王精血!),气息更加萎靡。
花见棠立刻关上宫门,重新激活防御禁制。然后,她才敢靠近。
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都在燃烧殆尽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看着他苍白如纸、沾染血污的脸,那双总是冰冷漠然的暗金色眼眸,此刻紧闭着,长睫颤抖,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痛苦与……一种近乎毁灭的疲惫。
“大人……”她试探着轻声呼唤,声音发颤。
子书玄魇没有反应,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