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至少是那个正在撸铁的古斯塔很自律。天啊,这家伙在假日的晚上还一边看电视一边举着哑铃锻炼臂肌,这真的是人吗?难不成是用老虎皮伪装而成的机械人?
而且这家伙左手举哑铃,腾空右手出来用吸尘机打扫卫生。之后再换手,右手举哑铃左手打扫卫生。脚也没有闲着,在用半干的抹布擦拭刚吸完尘的地板。哦哇,超恶心。一边做家务一边锻炼身体的肌肉男太恐怖了。
另一边呢?萨博总算在厨房那边看到了猫人少年穆特的身影。那小子居然在煮饭,不对,从现在这个时间判断,是煮夜宵?他穿着围裙熬蔬菜汤,汤料里有绿色的青菜和红色胡萝卜,偶尔还浮现一些大小切得刚好的土豆。萨博现在操纵的[万变魔像]没有嗅觉,不知道那个蔬菜汤到底做到什么水平。但是看样子它应该很香,因为隔壁的邻居闻到了,正在一边吃着垃圾食物一边露出陶醉的表情。
哇哦,果然猫人穆特这边也超恶心。那小子明明明长着一副清纯干净的猫脸,是可以被称为猫中美少年的虎纹小猫呢。但是男人大晚上的去下厨做饭实在太不正常了吧?而且他做出来的居然不是黑暗料理。
这家伙太恶心了,比晚上躺沙发吃着垃圾食物看着球赛的抠脚大汉还要恶心!
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吗?这两个自律到恶心的家伙怪不得会住在一起了。和其他人合租的话,谁受得了他们啊?
萨博忍耐住想吐的冲动(这个魔像的身体本来就不会吐)又靠近了一点,从屋外的电线杆跳到窗棂边,尽可能地把大半个身子隐藏在一株盆栽的叶荫之下——虽说是"大半个身子",现在的他其实也不过是一只拳头大小的肥啾而已。
兽人们的五感都特别强大。为了不被发现,靠近到这种距离就已经是极限了。在这个位置部署的话,大概只能偷听一下两人的对话吧。
"嗯,好香!"打扫完卫生的古斯塔收好吸尘机,走进厨房:"但是,又煮这么一大锅啊?你每天早午晚饭再加上夜宵,天天吃这么多也不见长胖,果然是长身体的时期么?"
"不,那个……"穆特苦笑,"也许是我身体一部分连接着深渊的缘故?总觉得吃进去的东西会打折扣,很容易变饿。但是放心吧,我有预留给古斯塔先生的夜宵哦。今天的是很健康的蔬菜汤,多吃点没关系的。"
"看样子很适合把蛋白粉混进去一起吃。"
"请不要什么食物都试着把蛋白粉混进去一起吃!"
大老虎和小猫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比朋友要亲密些,比亲属要疏远些,感觉二人一直在保持着某种恰当的距离在相处着。
"话说回来,阿姨的情况怎么样?"
"还一直在疗养院里。精神状态貌似不太稳定的样子。"古斯塔摇了摇头,"我也想试着把她从疗养院里接出来,但是他们说必须有亲属证明才行。我完全没有办法证明这个,真头疼。话说……你可以证明吗?比如说,用你和她的DNA样本做一下亲子鉴定什么的。"
"我已经试过把自己的样本送过去做化验了。很遗憾的是,因为深渊的侵蚀,我的身体从分子水平被改变了,遗传因子也变得很奇怪的样子。"猫人少年也摇了摇头,"即使用我的样本做亲子鉴定,估计也会失败吧。"
"那果然就是没办法吗……"大老虎搔了搔头,"疗养院的护工们也说过,她现在的状况还是留在疗养院里密切监视比较好。疗养院那边好歹有护工全天二十四小时照料她。如果接到这里来,一旦我们两个都出门了,她的情况就让人担忧啊。"
"我担心的就是疗养院的护工。他们不会歧视兽人,让阿姨的待遇变差吗?"
"照顾她的钱是给够了,就连护工们的小费也给够了。只要我们定期过去探望她,让护工们知道还有人担心她的情况,护工们就会卖力工作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穆特叹了口气。
"……话说你啊,真的不去上学吗?"古斯塔话锋一转,苦口婆心地劝道:"那个亚瑟王不是说过可以帮你安排学校吗?如今去把高中或者大学读了,会不会比较好?年轻人就应该多读点书涨涨知识,你没必要跟我一起去当什么佣兵的。"
猫人少年有点不服,反驳道:"你才是,明明和我一样有从斯芬克斯老爹那里继承到的庞大财产,下半辈子不用工作都能过上奢华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冒险去当佣兵呢?你明明就不是当佣兵的料,只会举着一个大盾阻挡敌人?"
"胡说,我明明还会使用盾击,盾击也是一种攻击手段——"
"魔兽和盗贼才不会那么天真,被你用盾阻挡一下就傻站住,白白挨你一下盾击。"穆特略带嘲讽地说,"到目前为止没让你遇上懂得随机应变的对手,只是你的幸运。要是真的遇到那种危险的敌人,你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用。我就是不能看着你去白白送死,才不得不跟着你一起行动啊。"
"也就是说如果我停止当佣兵了,你也肯去上学咯?"
穆特顿了一顿,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往蔬菜汤里撒调味料:"一事归一事。就算我不当佣兵也不代表我一定要去上学的。为什么就必须以我去上学为前提讨论这个。"
"可是你这个年纪就是应该好好去上学的。在高中好好念书,然后结识一群朋友——"
穆特瞬间打断:"然后因为我是兽人,就会被学校里那群人类当傻子耍,被冷落,甚至被霸凌,最终变成一个边缘人?噢,拜托,我们是在人类的国度耶,这种事情也太好预测了吧。"
虎人壮汉于是嘟哝了一句:"这种事情谁知道呢。学校也许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坏啊。而且谁敢霸凌你啊,你打架不是比他们厉害多了吗。"
"这不是重点!你以为霸凌的手法还停留在四五十年前么?在学校那种地方,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还手也只会导致我被退学而已啊。"
大老虎眯起眼看着小猫:"不要总把这个世界看得那么黑暗啊,孩子。"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黑暗啊。你不知道我的手脚都是被奴隶主敲断敲碎的吗?你不知道他们把手脚尽碎的我塞进[章鱼壶]里让我自生自灭,当作摆设一样使用么?没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人,别来跟我谈世界的黑暗了好不好!"
古斯塔沉默了,脸上酝酿着酸楚的表情。
"……我只是希望你能结交到一些朋友——年纪与你差不多、有相同话题的朋友,而不是跟在一群佣兵臭大叔的屁股后面悠转。"
"我过得很好,真不需要你担心。我早就习惯了与成年人打交道,现在再让我去跟臭小鬼们打交道,我反而会觉得难受。"
于是,古斯塔又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不想管你了。我洗澡睡觉去了,明天还得早起。"
"夜宵呢?"
"反正你一个人也能吃完的,努力加油吃吧。实在吃不下就冷藏保存,当明天的早饭咯。"
"隔夜的蔬菜吃了对身体不好。"
"小孩子不好好读书对未来不好。"古斯塔赌气走了。
穆特也赌气地鼓着腮。
虽然只是旁观,但萨博莫名地觉得穆特这孩子可怜又可爱。不过虎人壮汉和猫人少年之间的对话感觉好奇怪,其中有着相当超现实的部分。
这两人真的是艾尔伯特先生曾经的队友,知道[沙暴神行二世]艾尔伯特的下落吗?
萨博总觉得佩特鲁斯大叔的情报不怎么靠谱啊。
而且即使穆特和古斯塔知道艾尔伯特的下落,萨博又该怎么去打听呢?
总不能突然登门造访,向他们说"我知道艾尔伯特还活着,可以带我去见他一面吗"这样吧?
就在萨博发愁的时候,穆特已经捧着煮好的蔬菜汤回到客厅。
他把面包瞬间准备好了。再在面包里涂上厚厚的黄油,撒上现磨的胡椒,夹上烟肉,就这样伴着热腾腾的蔬菜汤吃下去。在这宁静的夜里,这顿夜宵肯定能带来莫大的满足感吧。
虽然魔像没有嗅觉,但是操纵魔像的萨博似乎能隐约闻到这顿夜宵的香味。估计只是他脑内类似的回忆被唤醒而已。
该死的,看饿了。
"啊,小鸟。"萨博忘乎所以的同时,穆特也察觉到窗边闪动的银光,发现了这只肥啾:"好可爱!这是什么品种的鸟?银色羽毛也太漂亮了吧?"
不,自然界中不可能存在银色羽毛的鸟类吧。除非是魔兽。魔兽出现在城里也说不过去。萨博有点担心自己的伪装会被看破。但是猫人少年似乎相当心大,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嘿,小鸟。"猫人少年取出一包花生米,"要吃吗,花生?你不用害怕我哦,我不会伤害你的,过来吧~"
他把那包花生米打开,抖出里面的花生捧在手上。等等,你这是想喂鸟吗?可你手里的花生米是奶油口味耶,正常的鸟类才不会吃这个吧?萨博有点纳闷。但对方是个小笨蛋,可真是帮上大忙了。
有些孩子喜欢跟小动物交谈来发泄心里的郁闷。他们往往只是需要一名聆听者而已——如果大人们不愿意聆听他们的想法,那就对小动物倾诉心事。说不定萨博凑过去,光是聆听,就能打听到很多有用的情报。
要赌一赌吗?
被发现了他的本体,他也只是社会性死亡而已,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喳!"银雀萨博蹦蹦跳跳地飞入屋内,去啄食散落在桌面上的花生米。
理所当然地,他吃不出味道来。话说万变魔像真的能进食么?它大概只能模拟进食吧。把东西收纳到秘银制成的身体内部,暂时存储起来而已。回头想办法把它清除掉就好……只希望食物不要在魔像内部腐烂,造成不良影响。
但是他好歹是装模作样地吃下去了。这模拟进食的骗人效果还是能做好的。
"好吃吗?好吃你就多吃点。"猫人少年笑道,自顾吃起他的夜宵来,"古斯塔那个笨蛋什么都不吃,这个份量的夜宵我一个人吃得完嘛。"
那只老虎还在浴室里洗澡,你在这里说他坏话,真不怕被他听见么?
"我知道我绝对不是唯一一个这样说的。但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能回到从前,过着以前在斯芬克斯财团里的日子。"猫人少年伏在桌子上叹气,"明明生活可以很简单的。白天打工晚上练习,有比赛就去比赛。然后累了,回家倒头就睡。这一切到底能有多难?"
如果那样就叫做无忧无虑的话,萨博这一生真就过得无忧无虑了。混吃等死,没有梦想也没有希望,自己麻.痹自己说这是无忧无虑。挺好。
"你知道吗。我好想念艾尔伯特先生。"穆特低声说,仿佛是在对旁边的萨博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明明下定决心要跟他一起走的。我明明决定不管他去哪里都要跟着的。哪怕他总有一天会遇到他真正喜欢的人,那个时候我会在暗处祝他幸福,默默离开。"
嗯?这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