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下黑风崖?”赵阔眼神一凝,厉声道,“那你怎么还活着?!”
“我……我也不知道……”余额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在回忆极其恐怖的经历,“我掉下去……挂在了半崖的老藤上……摔断了腿……昏死过去……后来……后来好像听到了……听到了很可怕的声音……像……像无数虫子……在啃东西……”
他身体配合地颤抖起来,眼神空洞地望向那三具白骨,流露出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我……我拼命爬……爬上来……天快亮的时候才……才爬上来……就看到……就看到……” 他像是说不下去了,痛苦地闭上了眼。
细节。真实的细节和融入环境的声音,加上饱满的情绪,构成了一个逻辑自洽、难以被轻易戳穿的幸存者叙事。这是蜂巢意识冰冷计算后,为他筛选出的最优应对方案。
赵阔死死盯着余额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劫后余生的虚弱、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断腿带来的痛苦。
一个炼气期都不到的杂役,掉下黑风崖还能活着爬上来已是奇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三个炼气一二层的外门弟子瞬间变成白骨?那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虫子……啃噬……”赵阔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他再次蹲下身,几乎是趴在地上,仔细查看白骨周围泥泞的土地。
终于,在陈厉脚骨旁边一处不起眼的泥浆里,他发现了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普通泥土的黑色颗粒,细小如砂砾,坚硬,带着一丝金属的冷光。他用指甲小心地抠出一粒,放在掌心。
“这是……”赵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这黑色颗粒散发出的微弱、冰冷、非自然的质感,让他脊背瞬间爬上一股寒气!
不是妖兽!这感觉……更诡异!更……不像此界之物!
“赵执事!快看那边!”一个眼尖的外门弟子突然指着悬崖方向惊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悬崖边缘,那片被暴雨冲刷得格外泥泞陡峭的斜坡上,不知何时,竟然覆盖上了一层蠕动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暗红色“毯子”!
那毯子由无数米粒大小、通体暗红、长着狰狞口器的蚂蚁状生物组成!它们正疯狂地啃噬着斜坡上一具刚死不久的、体型不小的野猪尸体!野猪坚硬的皮毛和骨骼,在它们细密的口器下如同腐朽的棉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血……血岩蚁!是后山黑风崖底的血岩蚁群!”
有见多识广的老杂役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末日般的恐惧,“它们……它们怎么上崖了?!它们不是只在崖底活动吗?!”
“啃……啃光了!野猪快被啃光了!”
“难道……陈厉师兄他们……”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惧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所有怀疑的目光瞬间从余额身上移开,聚焦在那片恐怖的、正在“用餐”的暗红蚁群上。
血岩蚁!崖底凶名赫赫的低阶妖虫!数量庞大,所过之处,血肉无存!暴雨导致了小规模的山体松动?还是那野猪尸体把它们引了上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赵阔看着掌心那粒冰冷的黑色颗粒,又看看远处疯狂啃噬的血红蚁群,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是血岩蚁?那这黑色的东西又是什么?血岩蚁明明是暗红色……一丝疑虑如同毒蛇,盘踞在他心头。
但眼前这更直观、更符合常理的恐怖景象,以及余额那无懈可击的虚弱和恐惧,让他暂时压下了对余额的深度怀疑。一个杂役,怎么可能操控血岩蚁?笑话!
“肃静!”赵阔厉喝一声,压下骚动,眼神复杂地最后扫了一眼余额,“算你命大!此事疑点重重,本执事需立刻上报戒律堂!在查明真相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违者,门规处置!”
他指着那三具白骨和悬崖边的恐怖蚁群,对手下吩咐,“看好这里!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匆匆离去,焦黄的脸上阴云密布。血岩蚁群异常上崖,三名外门弟子离奇化为白骨,还有那粒来历不明的黑色颗粒……这小小的杂役区,似乎卷入了某种不祥的漩涡。必须尽快上报!
人群在赵阔的积威和远处血岩蚁带来的恐惧下,带着无尽的猜疑和惊恐,缓缓散去。没人再注意角落里那个“侥幸”生还的杂役。
余额依旧垂着头,仿佛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吓中。只有他自己知道,意识深处,冰冷的指令正沿着无形的网络精准下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