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道被架进军情司大门时,天光已经压过屋檐,院子里的青砖泛着冷灰。他双脚离地,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眼前一黑,可手还是死死攥着那块布帛,指节发白,汗把粗麻边缘浸成了深褐色。

  刀疤男——秦烈,站在廊下没动,目光扫过两名黑衣属下:“放他站着。”

  两人松手。林无道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硬是咬牙撑住,右脚往前半步,单腿立稳。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皮,他眨了一下,视线才清楚些。

  秦烈盯着他:“你还提条件?”

  林无道喘了口气,喉咙里像塞了砂砾:“我说了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我不进大牢,不交证据前,不见任何外人。”他声音低,却一字一顿,“这块布,只交到能做主的人手里。”

  秦烈眯眼。片刻,转身就走:“跟我来。”

  他脚步沉,穿过院子,直奔东侧主堂。林无道拖着伤腿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肋骨都像有刀在搅。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瘦得像条枯草,在地上一晃一晃。

  主堂门开,一股陈墨混着旧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案后坐着个灰白胡须的男人,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赵铁山。他正低头翻卷宗,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人带到了。”秦烈站定。

  赵铁山这才抬眼。目光落在林无道身上,从头看到脚——破衣烂衫,满脸血污,左肩塌陷,走路歪斜。他眉头一皱:“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破棺材案’的少年?”

  “就是他。”秦烈递上布帛,“李三当场射杀,这东西从诈尸尸体嘴里掉出来,他死攥着不放,说要换条件。”

  赵铁山接过布帛,展开一看,脸色微变:“戌时三刻,西城门接货?”

  “不是伪造?”秦烈问。

  “字迹潦草,炭灰书写,唾液残留明显。”赵铁山将布帛凑近鼻尖闻了闻,“而且……这味儿不对。”

  他猛地抬头:“叫仵作。”

  一刻钟后,一名穿灰袍的老仵作匆匆赶来,戴手套接过布帛,用银针蘸了药水点在湿痕处。药水遇痕,瞬间泛出暗红。

  老仵作瞳孔一缩:“大人,是北狄朱砂墨。”

  “确定?”

  “错不了。这种墨用雪狼胆调制,中原没有,只有北狄密谍传递急件时才用,三年前截获的‘鹰羽令’上就有同款痕迹。”

  堂内静了一瞬。

  赵铁山缓缓坐直:“也就是说,这布帛,确实是敌方密信?”

  “千真万确。”

  秦烈看向林无道:“你怎么知道尸体嘴里有东西?”

  林无道没答。他只是站着,眼神平静,像是早料到这结果。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忽然拍案而起:“此子能通鬼神?”

  声音炸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林无道依旧不动。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赵铁山绕出案前,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你叫林无道?林家庶子?”

  “曾经是。”

  “现在呢?”

  “无家可归。”

  赵铁山沉默片刻,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块铜牌,往桌上一放:“九品密探,暂编军情司值房,听候调遣。今日起,你归秦副统领直管。”

  铜牌巴掌大,正面刻“密”字,背面编号“九〇七”。林无道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边缘,又被赵铁山按住。

  “别急。”赵铁山盯着他,“我能给你身份,也能随时收回。若你靠的是妖法邪术,欺瞒上官,我不介意把你扔进地牢,让老鼠啃干净骨头。”

  林无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只靠一句话。”

  “哪句?”

  “真话。”

  赵铁山盯着他,良久,松开手。

  林无道拿起铜牌,入手冰凉。他又从秦烈手中接过一套黑色劲装,布料厚实,袖口与领口绣着暗纹,是军情司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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