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试探性开口,“母亲,您要尝一碗吗?”
陆母轻咳一声。
恰逢酒醒时分。
还真。
有些饿了。
汤底鲜而不腻,馎饦揉得筋道,菘菜爽脆。
彼时酒醒,馎饦味美。
陆母回房就睡不着了。
夜里雪停,新妇与她一块坐在木凳上,问:今夜郎君还归吗。
积雪映月似荧光,她见她额间花钿也被熏得模糊了,还泪眼朦胧的。
不像话,太不像话。
她夜里辗转反侧,一早也未用朝食,就打发家中仆从去大理寺相问,没想到才出去半晌,仆从就匆匆来报,说爷回来了。
陆母心头的气与对沈风禾的那份怜惜一并涌上来,拂袖往正厅外走去。
陆瑾还身着昨日的绛红色喜服,一夜未眠,温润的神采里有几分倦意。
“陆士绩!”
陆母走到他身边,近乎骂道:“你要气死母亲才肯罢休?与沈家婚事本作罢了,不是你前两日忽又答应的?”
陆瑾收了身上的沉倦,恭敬回:“母亲息怒,是儿不孝,既累母亲彻夜挂心,更......委屈了新妇。”
“委屈?”
陆母气急,“昨夜是何等要紧的日子。大理寺拿人,难道非要你亲自前往?金吾卫各司其职,城郊不良人也能差遣,偏要你新婚夜丢下新妇......”
她愈说愈激动,“可她都不怨,她只红着眼说夫君是为公务。”
昨夜她还顺带打听了她的身世,与她说道了半个时辰,那真是比话本子里的还坎坷。
陆瑾并不多说,只垂眸应声:“是儿不好,我去瞧瞧她。”
“瞧个屁!”
陆母气道,“她这会儿正睡着,昨夜定和我一样,睁眼到天明,你别去扰她清梦。”
“儿知晓,不打搅她。”
陆母狠狠剜了他一眼,终是挥袖:“罢了,你自去罢,莫要惹她不快。”
陆瑾颔首,转身往新房走去。
陆府满室依旧挂着红绸,一片喜气。他推门而入,红帐低垂,绣着鸳鸯的锦被铺展在床上。青质大袖嫁衣被随意搭在锦凳,旁边散落着几只珠钗。
沈风禾侧卧在床榻深处,被角掩至肩头,只露出一截手臂。
她睡得沉,长睫覆在眼下,睡颜恬淡。
陆瑾抬手,将袖中的一支梅花钗放在妆台中央。
这是他回府时买的赔罪礼。
去年突如其来的病疾,让他无法在黄昏后控制自己的行踪和言行,他还不知晓与她如何交代,也怕伤到她。
陆瑾的目光在她面容上停了一会,扫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臂,迟疑了一瞬,轻轻将被角往上掖了掖。
他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出新房,见守在门外的丫鬟垂首侍立。
陆瑾叮嘱:“少夫人屋里的炭快熄了,你进去添些,动作轻些,莫要吵醒她。”
沈风禾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酣,陆母免了她请安,故直到日头爬得老高,她才慢悠悠睁开眼。
屋里很暖,炭盆里的火还旺着。
用一夜的炭,是她在乡下时从未有过的,往日里冬日取暖全靠灶膛余温,有时婉娘还会跑过来跟她挤一张床,互相暖暖手脚。
她们可不喜欢过冬日,需要多备柴火炭火不说,还不能跳舞挣钱,也很少有人在这时办筵席。
嫁娶礼仪繁琐,沈风禾累了一日,又吃了一碗热馎饦,正是酣睡好时候,陆母却拉着她拉家常,聊了颇久。
说起她父亲时,她脑海里还盘着他的再三叮嘱。清流文官,名声自然也要。
她未说他如何抛弃妻女,只说了他表现出来的满肠痴情,如何心死后,对着坟地流泪,终于寻回了多年前“丢失”的爱女。
后来实在是太困,沈风禾强撑着打哈欠,困得眼泪花在眼眶里直悠悠地转。
但她才擦完眼泪不久,就见陆母在旁大骂了一通郎君。
沈风禾伸了个懒腰,坐起身不久,守在门外的丫鬟就轻步走了进来行礼:“少夫人醒了?奴伺候您洗漱。”
她端来温热的铜盆,又转身打开妆台前的衣箱,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皆是花色雅致的新衣。
“这么多衣裳?”
沈风禾瞧着满箱衣物,诧异问。
丫鬟笑着回话:“这些都是老夫人特意为您挑的,说冬日天寒,选的料子皆是保暖的好货,您瞧瞧喜欢哪件,奴给您取。”
沈风禾的目光终在一件红白相间的襦裙上,“就这件吧。”
洗漱过后,丫鬟为她梳理长发,沈风禾抬眼打量妆台,忽被那支梅花钗吸引。
钗身雕出的梅枝,镶着红玉,钗尾还坠着一截串珍珠的银链。
“这支钗真漂亮,也是母亲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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