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远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窗框,节奏缓慢而稳定。

  “你说……一个人天天往不同地方站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图什么?”

  灰袍人不敢答。

  他知道相爷不喜欢胡乱猜测,尤其在这种时候。

  宁怀远却自问自答起来:“图的,是没人注意她图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继续盯。别惊动她,也不要靠近。我要知道她去过哪些地方,记住顺序,画成图。另外,找几个乞丐,每天换不同衣裳,装作路过,在她站定的地方也站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若……若真没变化呢?”

  “那就说明,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正在发生。”他淡淡道,“有些人活着,就像水面上的叶子,风吹哪边,她往哪边飘。可有些人,看着随波逐流,其实底下有根绳子,牵着整条河的方向。”

  灰袍人听得脊背发凉,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宁怀远重新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续水。热水注入冷杯,发出轻微的“滋啦”声。他望着升腾的热气,忽然笑了笑。

  “白挽月啊白挽月,你以为藏得好,其实早就露了马脚。”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夜,他亲自去了趟醉云轩附近。没进院子,只在街对面的茶铺坐了一晚。那时已过二更,街上行人稀少,唯有灯笼在风中晃荡。他看见她披着素色斗篷走出来,站在屋檐下,仰头看了看天,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离得太远,听不清话音,可就在那一刻,天上乌云裂开一道缝,洒下一缕月光,正好落在她眉心那点朱砂痣上。

  那一瞬,他分明看见,她发间别着的一朵小白花,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吸了一口气。

  他当时没动声色,回来后却翻遍家中所有关于狐族圣女的记载,终于在一本破旧手札里找到一句话:“圣女初醒时,万灵共鸣,草木含香,花开一瞬即谢,只为认主。”

  他合上书页,嘴角慢慢扬起。

  原来如此。

  她不是普通花魁。

  她是转世重修的狐族血脉。

  而那个所谓的“签到”,极可能就是唤醒她体内力量的仪式。每一次静立默念,都是在与天地间的古老存在建立联系。所得之物看似微不足道,可积少成多,终将汇聚成不可忽视的力量。

  更要命的是——她似乎毫无自觉。

  正因为无知无觉,所以行事毫无顾忌,反而更加自然流畅,避开了所有监视耳目。若是她刻意隐藏,反倒容易露出破绽。可她偏偏像个傻姑娘一样,天天打卡似的到处站一站,活得比谁都坦荡。

  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宁怀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将浮沫吹散。

  他不怕聪明人耍手段,就怕蠢人走运。可要是这“蠢人”其实是装的,那便是最狠的猎手。

  他必须抢在她彻底觉醒之前,把她变成自己的棋子。

  否则,将来死的,就是他。

  他按下桌角机关,地板悄然滑开,一道暗梯显露出来。他提起油灯,一步步走下楼梯。石阶潮湿阴冷,墙壁上嵌着青铜灯盏,火焰跳动,映出他长长的影子。

  地下室不大,四壁摆满书架,中央一张黑木长桌,上面铺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正是整个大唐疆域图。桌上插着数十面小旗,红蓝两色分明。红色代表己方势力,蓝色则是敌人。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面红旗,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插向李昀所在的北境,而是轻轻放在了“醉云轩”三个字的正上方。

  “你不争权,我不逼你。”他低声说,“可你要活在这长安城里,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支玉笛,通体莹白,笛身雕着九条盘绕的蛇形纹路,每一条蛇眼都嵌着一颗血红宝石。

  这是他多年前从南疆巫族手中换来的法器,名为“摄魂引”。据说只要吹响此笛,便能引动人心深处最隐秘的**,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受控于吹笛之人。代价是使用者需以亲人骨血为引,祭炼七七四十九日。

  他亲手杀了当年抛弃的那个乡下女儿,用她的指骨磨成粉,混入朱砂,涂满笛孔内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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