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秦墨那句话,就像往烧红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哪怕刚吃了顿饱饭,屋里的温度也瞬间降到了冰点。

  怎么睡?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秦家这破房子,除了这间主屋有个能睡七八个人的大通铺火炕,其他两间偏房早就漏风漏成了筛子。要是往常,兄弟几个挤挤也就凑合了,身体壮,火力旺,抗冻。

  可现在……多了个娇滴滴的小嫂子。

  苏婉看着那张铺着破烂草席的大炕,又看了看屋里这七座像铁塔一样的男人,喉咙干涩地咽了咽口水。

  这要是睡在一起……她会不会被挤成肉饼?

  “分房睡吧。”

  老四秦越摇着折扇,桃花眼微微一眯,似笑非笑地提议,“嫂嫂睡这屋,我们兄弟去偏房凑合一宿。”

  “不行!”

  老大秦烈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脸色黑得像锅底,“外面风雪那么大,偏房连个窗户纸都没有。

  咱们皮糙肉厚冻不死,老七怎么办?他刚从鬼门关回来,受不得一点风!”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苏婉那张惨白的小脸,喉结滚了滚,声音硬邦邦地补了一句:“还有……她这身子骨,扔那屋一晚上就得硬了。”

  全场沉默。

  是啊,家里也没多余的被子,就两床薄得像纸一样的破棉絮。

  “那……都睡这?”老三秦猛抓了抓脑袋,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神飘忽不定,“这……这不合规矩吧?”

  “活命要紧,还是规矩要紧?”

  秦烈冷着脸一锤定音,那股子大家长的威严气势瞬间压住了所有异议。

  “今晚都睡大炕!挤一挤,暖和!”

  他大步走到炕边,开始像排兵布阵一样分配位置:

  “嫂子睡最里面,靠墙,不漏风。”

  “老七睡嫂子旁边,他身子弱,得有人照应。”

  “我睡老七旁边,挡风。”

  “老三睡我旁边,然后是老四、老五、老六、老二,以此类推!”

  这安排,看着是大公无私。

  把“危险分子”都隔绝在外,把最弱的两个护在最里面。

  苏婉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旁边是那个病恹恹的美少年老七,总比旁边睡个像黑熊一样的老三要安全点。

  ……

  熄了油灯。

  屋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窗外狂风怒号,像鬼哭狼嚎。屋内的气氛却诡异得让人窒息。

  苏婉缩在最里面的墙角,身上盖着那是唯一一床还算干净的薄被(秦烈特意留给她的)。

  虽然炕烧热了,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还是止不住。

  她身侧躺着老七秦安。

  少年安安静静地睡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再往外……就是一堵堵散发着惊人热量的“人肉火墙”。

  七个大男人挤在一起,那股子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浓烈得化不开,混合着汗味、皂角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气息,直往苏婉鼻子里钻。

  根本睡不着。

  不仅她睡不着,躺在外面的几个男人更是瞪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顶,一个个身体僵硬得像挺尸。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特别是秦烈。

  他虽然隔着一个老七,但敏锐的听觉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最里侧传来的、属于女人的绵长呼吸声。

  那声音太轻、太软,像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挠啊挠。

  而且……那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顺着热气飘过来,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冷……”

  迷迷糊糊中,苏婉呢喃了一声。

  入夜后的西北,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

  那点微弱的炕热根本不够看。

  苏婉本能地开始寻找热源。

  身边的老七虽然盖着被子,但身体本身就虚寒,像块凉玉。苏婉蹭了一下,嫌弃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往外滚。

  越过老七,前面是个巨大的热源!

  简直像个烧红的大火炉!

  睡梦中的苏婉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像只怕冷的猫儿一样,连人带被子,“咕噜”一下滚了过去。

  此时正在数羊催眠的秦烈,突然感觉胸口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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