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广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余则成站起来,走到窗前:“老曹,我跟刘处长是有分歧。但那是工作上的事,都是为了站里的工作。现在人没了,我心里……”
他转过身,看着曹广福:“我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我就起想办这个追思会,一是让兄弟们有个告别的机会,二也是……算是我对刘处长的一点心意。”
曹广福看着他,眼神复杂。
“追思会就定在明天下午吧。”余则成说,“简单点,就在站里小礼堂。你去通知一下,愿意来的都来。”
“是。”
曹广福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余副站长,您……明天会去吗?”
“去。”余则成说,“我当然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小礼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行动处的人来了大半,情报处、机要室的人也来了些。礼堂不大,摆了二十几把椅子,差不多坐满了。
余则成提前十分钟到的。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了朵小白花。
他走进礼堂时,屋里原本还有些说话声,渐渐静了下来。
余则成走到最前面,在吴敬中旁边坐下。吴敬中今天也来了,穿了身深色西装,表情肃穆。
两点整,追思会开始。
先是吴敬中讲话。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刘耀祖处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礼堂里听得很清楚。
“自从咱们站成立以来,刘处长兢兢业业,”吴敬中说,“这些年,他破获过不少大案,立过不少功劳。虽然最后因为一些错误受到了处分,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余则成坐在下面,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吴敬中讲了十来分钟,讲完了,看向余则成:“则成,你也说几句吧。”
余则成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前面。
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余则成站在那儿,看着刘耀祖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缓缓地:“刘处长……走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我知道,”余则成转过身继续说,“站里有些兄弟,对我跟刘处长之间的事,可能有些看法。今天在这里,我想和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他转过身,看着摆在台上的刘耀祖照片。照片是刘耀祖穿军装时照的,很精神。
“我跟刘处长,是在咱们站成立时认识的。”余则成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些,“过去几年,我和刘处长在工作上确实有过分歧,有过争执。但……”
他摇摇头:“但在一些大案要案上,我们配合得还不错。去年查港口匪谍物资案,是刘处长带人连夜蹲守,才把主犯抓到。这事,我记得。”
台下,行动处那边有人小声议论。
余则成转过身,面对大家:“人这一辈子,谁没有犯过错?刘处长犯了错,受了处分,那是他应该承担的。但他为党国做的贡献,为站里出过的力,我们不能忘。”
他声音又有些哽咽:“现在人突然走了,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台下静悄悄的。行动处那边,有几个老兵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余则成缓了缓,继续说:“今天这个追思会,是我建议办的。我就是想让兄弟们,好好送刘处长一程。也让刘处长知道,他虽然走了,但站里的兄弟们,还记得他。”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响。
余则成回到座位时,吴敬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追思会开了半个多小时。结束后,人陆续往外走。
余则成走在最后。他走到台前,对着刘耀祖的照片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曹广福跟了上来。
“余副站长。”曹广福小声说,“刚才您那番话……行动处的兄弟们听了,心里好受多了。”
余则成摇摇头:“都是实话。”
两人走到院子里。雨停了,天还是阴的。
“余副站长,”曹广福犹豫了一下,“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行动处那边,本来有些兄弟对您……有些看法。”曹广福说,“但今天听了您的话,大家都觉得,您是个讲道理、重情义的人。”
余则成停下了脚步,看着曹广福:“老曹,我跟刘处长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人死了,恩怨就散了。以后行动处那边,还要靠你多费心。”
“我明白。”曹广福重重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关上门。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烟。烟是新的,还没开封。他拆开,抽出一支,点上。
他想起刚才在礼堂里说的那些话。去年港口匪谍物资案,刘耀祖确实出了力。他们之间确实有过短暂的合作。
只是刘耀祖死咬着他不放,查翠平,查共党,路越走越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余则成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抽完烟,把烟头碾灭。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离开了办公室
步子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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