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心里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见了。”
“几次?”
“五次。”
吴敬中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然后他慢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叙旧叙得怎么样?”
余则成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他知道,该摊牌了。
“站长,”他声音很稳,“不瞒您说,这趟去香港,我跟晚秋……不止是叙旧。”
吴敬中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等着。
“我们好上了。”余则成说得直接,“在天津的时候就有感情,这次重逢……感情更深了。
“好上了?还要娶她?”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
“是。”
吴敬中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穆晚秋……”他喃喃道,“这姑娘我在天津的时候,见过几次。弹一手好琴,写一手好字,是个才女。”他顿了顿,“她叔叔穆连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晚秋这孩子……跟她叔叔不一样。”
余则成没接话,只是听着。
“你想娶她,”吴敬中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真想清楚了?”吴敬中盯着他,“则成,婚姻不是儿戏。尤其是咱们这种人的婚姻,更不是儿戏。你娶了穆晚秋,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站长,我知道。晚秋现在一个人在香港,不容易。我是真心想照顾她。”
吴敬中叹了口气,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则成啊,”他说,“有些话,我得跟你说透。”
“站长您说。”
“第一,”吴敬中竖起一根手指,“咱们这行的人,成家不是简单的事。你娶谁,怎么娶,什么时候娶,都有人盯着。你娶穆晚秋,别人会怎么想?会说你余则成攀高枝,会说你是不是另有所图。这些话,你得受着。”
余则成点头:“我受得了。”
“第二,”吴敬中竖起第二根手指,“穆晚秋身份敏感。富孀,有资产,有公司。她叔叔穆连成那些事,虽然过去了,但总会有人提起。你得让她知道,到了台湾,该守的规矩得守,该避的嫌得避。不能给你惹麻烦,更不能给我惹麻烦。”
“明白。”
“第三,”吴敬中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压低了些,“你在香港的时候,就没发现点什么?”
余则成心里一震,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站长指的是……?”
“刘耀祖的人。”吴敬中说得直接,“你在香港见穆晚秋那几天,有人在半山腰那栋小楼外头盯着。用望远镜盯得很专业,你就一点没察觉?”
余则成皱起眉头,做出一副回想的样子:“站长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注意到有辆车老停在晚秋家对面。但香港那地方,车多人杂,我也没多想。”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真话是他确实注意到了,假话是他“没多想”,他多想得很。
吴敬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则成啊,”他摇摇头,“你到底是真没发现,还是装没发现?”
余则成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但面上依旧坦然:“站长,我要是发现了,肯定会跟您汇报。但我确实……没往那方面想。”
这话说得诚恳。吴敬中又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没发现也好。”他说,“刘耀祖这个人,心眼多,手也长。他盯你,不是因为你真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想往上爬。”
吴敬中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还记得李涯吗?”
余则成心里一沉。李涯,那个在天津时死咬着他不放,最后被寥三民拉着一起摔死的行动队队长。
“记得。”余则成说,“李队长他……”
“李涯就是太较真了。”吴敬中打断他,“总想着抓共党,抓内奸,结果呢?把自己搭进去了。刘耀祖现在,就有点李涯那个劲儿。他也想抓点什么,抓个把柄,好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