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力注入,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窥雷碟连最细微的光芒都未泛起。

  “此物……”李靖沉吟,“确非凡俗之物,但此刻已灵气尽失。”他看向苏闲,“此物从何而来?”

  苏闲指了指天上:“……掉的。”

  “天上?”李靖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向苏闲,“你如何确定?”

  苏闲不答,只是重复:“……掉的。”

  李靖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放下窥雷碟,沉思片刻。昨夜天象确实异常,雷击范围极小,似乎只针对苏闲家,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苏闲本人毫发无伤,更是奇事。如今又多了这片诡异的碟子……

  此事,恐怕已超出寻常凡俗案件的范围,可能涉及妖异、精怪,或者……某些他不愿深想的、更神秘的存在。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修道,曾听师长隐约提过,天地间有些“异数”,不为常理所容,易引灾劫。这苏闲,会不会就是……

  李靖心中有了决断。此事不宜深究,更不能将这等“怪人”长期留在关内,以免引来不测。但也不能简单放归,需有个处置。

  “苏闲,”李靖沉声道,“你房屋损毁,暂无栖身之所,神智亦似有碍。本官念你孤苦,暂且将你安置在关外‘济善堂’暂住,那里有粥饭供应,亦有屋舍遮风挡雨。待你家中房屋修缮,或神智清明些,再行归去。你可愿意?”

  济善堂是官办的收容所,主要安置流民、乞丐、无家可归者,条件简陋,但好歹能活命。李靖此举,算是将苏闲暂时监管起来,观察一段时日,同时也算给了个去处。

  苏闲对这番话的理解似乎有限。他只听懂了“有粥饭”、“有屋舍”,缓慢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饿。”

  李靖:“……”

  王书吏:“……”

  李靖挥了挥手,对王书吏道:“带他去济善堂,交代管事好生看顾……不必过于拘束,但也莫让他随意离开。一应饮食,按例供给。”

  “是,大人。”王书吏领命,带着苏闲退下。

  出了二堂,王书吏松了口气。关守大人显然也不想沾这麻烦,打发去济善堂是最稳妥的。他吩咐一个差役:“你带他去济善堂,找刘管事安置。就说关守大人的意思,让他住下,看好了,别出事。”

  差役应了,带着苏闲离开巡检司,往关外走去。

  太白星君一直隐在暗处,看着苏闲被带入巡检司,又看着他被带出,前往那个叫“济善堂”的地方。李靖的处理方式,在他意料之中。凡俗官员,对无法理解又可能带来麻烦的“异类”,通常选择隔离与观察。

  济善堂……鱼龙混杂,环境嘈杂。对苏闲而言,或许是一个更“热闹”的观察场。

  他依旧远远跟着。

  夜幕降临,陈塘关内华灯初上,关外则显得昏暗许多。济善堂位于关外西南角,是一处由旧仓库改建的大院子,围墙高大,门扉厚重。里面传来各种声音:咳嗽声、低语声、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叹息声,混杂着食物和霉变的气味。

  差役与门口看守说了几句,看守打开侧门,让苏闲进去,然后指了指院内一间亮着昏黄油灯的大屋子:“去那边,找刘管事。”

  苏闲走入院子。

  院子里很乱,堆着些杂物,地上坑洼不平。许多人或坐或卧在屋檐下、角落里,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用麻木或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个新来的、穿着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眼神却异常空洞的年轻人。

  苏闲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朝着那间亮灯的大屋走去。他的步伐在杂乱的环境中依旧平稳缓慢,仿佛走在一条空旷的大道上。

  大屋里是饭堂兼管事房。几张破旧的长桌,一些缺腿少角的凳子。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正在灯下核对名册,这便是刘管事。旁边一个大木桶里装着清可见底的稀粥,两个帮工正在给排队的人舀粥。

  差役在门口喊了一声:“刘管事,关守大人吩咐,安置个人。”

  刘管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水晶磨制的单片眼镜),看了看差役,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闲,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些许疲惫与敷衍的笑容:“哦哦,差爷辛苦。这位是……”

  “姓苏,叫苏闲。小河村来的,家里遭了灾,关守大人慈悲,让在这儿暂住。”差役简单交代,“人有点……不太灵光,你看顾着点,别让他乱跑惹事就行。”

  “明白,明白。”刘管事点头哈腰,送走差役,然后转身打量苏闲。

  苏闲站在那里,眼神空茫,对刘管事的打量毫无反应,目光落在那个冒着些许热气的粥桶上。

  “饿……”他低声道。

  刘管事皱了皱眉,这人果然有点傻。他指了指粥桶:“去排队。”

  苏闲似乎听懂了“排队”,他看了看那边排着的长队,慢慢走过去,站在了队伍最后面。

  队伍移动得很慢,前面的人不断回头看他,窃窃私语。苏闲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耐心等待着——如果这种纯粹的、不包含任何情绪的站立等待也能算“耐心”的话。

  终于轮到他。帮工舀了一碗稀粥,递给他一个杂粮饼子。粥很稀,饼子很硬。

  苏闲接过,走到一个角落,蹲下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粥,啃饼子。他的吃相依旧机械,在昏暗灯光下,像一抹沉默的剪影。

  刘管事看了他几眼,摇摇头,在名册上草草记下“苏闲,小河村,痴傻,关守安置”,便不再理会。济善堂里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一个痴傻的年轻人,并不稀奇。

  饭后,有人引苏闲去住处——是大通铺旁边隔出的一个小杂物间,里面堆了些破旧被褥,勉强能容一人躺下。这算是刘管事看在“关守吩咐”的份上,给的稍微好一点的待遇,至少不用睡几十人挤在一起、气味熏天的大通铺。

  苏闲进了杂物间,看了看那张铺着稻草和破席的“床”,没有嫌弃,也没有感激。他走过去,和衣躺下,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

  济善堂的夜晚并不安静。隔壁大通铺的鼾声、梦呓、咳嗽声,院子里偶尔的走动声、低语声,远处关内的更鼓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苏闲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许久,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一下,看着低矮的、结着蛛网的屋顶。

  然后,又缓缓闭上。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他睡着了。

  在这样一个陌生、嘈杂、充满尘世悲苦气息的地方,他依旧,睡着了。

  仿佛身外的一切,都无法真正侵入他那片固化的、空无的“浅滩”。

  院外,某处屋脊的阴影中。

  太白星君静静伫立,神念笼罩着整个济善堂,也笼罩着那间小小的杂物间。

  他看着苏闲机械地领饭、吃饭、找到住处、躺下入睡,全程没有与任何人交流,没有对环境的任何评价,没有流露出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像一滴油,滴入水中,永远无法相融。

  “济善堂……”太白星君低声自语,“汇聚众生悲苦、**、挣扎之地。这里因果杂乱,气息浑浊。你在此地,又会如何?”

  是依旧保持绝对的“空”,与周遭格格不入?

  还是这浑浊的尘世气息,会对他产生某种难以预料的影响?

  观察,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陈塘关的夜空,星辰寥落,乌云隐隐,预示着一场夜雨将至。

  风,渐渐大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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