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陵王府……名不虚传啊!”
不知是谁,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瞬间打破了寂静。
“是啊,虎父无犬女,江郡主当真有乃父之风!”
“还有那霖州守将何玉,竟是位深藏不露的名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叹与佩服。
卓知平的脸色,虽然平静,但也紧皱眉头。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群老弱病残,怎么可能打出这样的战绩?
那个江明月,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
苏承瑞和苏承明二人,更是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杀意。
老九!
那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废物,竟然……真的让他办成了!
这泼天的功劳,足以让他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了!
龙椅之上,梁帝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复杂光芒。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此次平叛,霖州众人,功不可没。”
“知府陆文,忠君体国,官升一级,兼霖州盐运使。”
“左偏将陈亮,右偏将何玉,作战勇猛,即刻升任霖州正、副将。”
殿内无人反对。
这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功劳,理所应当。
更何况,霖州那种穷乡僻壤的官职,也没人眼红。
梁帝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至于九皇子与九皇子妃……”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待他们回京之后,另行封赏。”
“圣上英明!”
群臣躬身,山呼万岁。
梁帝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退朝吧。”
说罢,他便起身,径直朝着殿后走去。
文武百官纷纷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依旧在激动地讨论着那份不可思议的战报。
苏承瑞与苏承明并肩走出宣和殿,一路无言。
直到走下丹墀,苏承瑞才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冰冷。
“三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承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没有听出兄长话中的讥讽。
“大哥说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九弟立下如此大功,是我大梁之幸,你我同为兄长,也该为他高兴才是。”
“高兴?”
苏承瑞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苏承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回往养心殿的路上,梁帝走在前面,步履沉稳。
白斐落后半步,安静地跟着,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长长的宫道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白斐。”
梁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在。”
“云烈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白斐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躬身,声音压得更低了。
“回陛下,尚未。”
梁帝的脚步没有停,目光望着前方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眼神幽深。
“去查。”
“看看他送回来的信,是不是还在路上。”
白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
陛下,不信那份战报。
或者说,不全信。
云烈是他亲自安插在苏承锦身边的眼睛。
他的密报,才是陛下真正想看到的东西。
“遵旨。”
白斐的身影,消失在空旷的宫道上。
梁帝依旧向前走着,脸上的表情,在斑驳的宫墙光影中,明暗不定。
平陵王府。
秋意已深。
庭院里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碎金,空气中浮动着冷冽的甜香。
白知月素手执壶,为对面的老夫人续上滚烫的热茶。
茶雾升腾,将她那张妩媚的脸庞衬得有些朦胧,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得惊人。
江老夫人刚刚打完一套拳,收招立定,身形稳如磐石,气息悠长。
她接过茶盏,轻呷一口,脸上笑意和煦。
“你这丫头,倒是有心。”
“那两个小的才走几天,你就日日过来陪我这老婆子,自己的事可别耽搁了。”
白知月为老夫人理了理肩上的薄毯,声音轻柔。
“您这儿清净,知月喜欢。”
这些天,苏承锦不在,她处理完夜画楼的事务,便会来王府坐坐。
不只是敬重这位活得通透的老人。
更是因为这里,有家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猛地闯入庭院。
管家江长升领着一个身影,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来人一身锦袍,却被汗水湿透,发髻散乱,正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
是卢巧成。
白知月端着茶杯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眼波一转。
“殿下那边,有消息了?”
卢巧成猛地抬头,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想说话却被一口气堵着,只能拼命点头。
老夫人笑了。
“长升,给卢公子倒水,看把孩子急的。”
江长升连忙倒水。
卢巧成一把夺过,仰头便灌了下去,喉结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一杯水见底,他总算缓了过来,用袖口胡乱一抹嘴。
“赢了!”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
“大捷!”
“战报……战报刚刚在宣和殿宣读了!”
“殿下他……平定景州了!”
他把朝堂上的风云,连同那份近乎神迹的战报,颠三倒四却又无比清晰地吼了出来。
庭院里,静了一瞬。
江老夫人那布满风霜的脸上,绽开一个畅快的笑容。
她轻轻一拍石桌,笑声无比爽朗。
“这个承锦!”
“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功劳全给了月丫头和那个什么何玉,他倒落得一身清闲!”
白知月也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她走到老夫人身后,伸手为她轻捏着肩膀。
“殿下他,不一直都是这样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