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考期足有九天,这九天九夜,于士子们而言,无疑是一场精神与体力的双重折磨。

  堪堪过了三四日,许多人已是面露疲态。

  号舍狭小,连转身都颇为艰难,日夜困守其中,与坐牢无异。

  随身携带的干粮,渐渐开始发馊变味;照明用的蜡烛,也一点点燃尽,只剩下满地烛泪。

  有那体质孱弱的考生,熬得双眼通红如血,手腕酸痛难忍,却仍是咬牙坚持,不肯放弃。

  有那水土不服的考生,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趴在桌上,连提笔的力气也无,只能望着空白的试卷,暗自垂泪

  谢长风坐在窗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与屋内的哭声,神色依旧平静。

  他将笔上的墨迹轻轻吹干,小心翼翼地将写好的答卷折好,收入卷袋之中,动作轻柔,唯恐损伤了分毫。

  这场大雨于他而言,反倒是一件幸事。雨后的清新空气从窗缝中渗入,冲散了连日来的烦闷之气,只觉神清气爽,思路愈发清晰起来。

  九天的煎熬。

  当交卷的钟声再次响起时,死寂了多日的贡院,仿佛活了过来。

  考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号舍,拖着疲惫的身躯,将手中的答卷交了上去。

  有人胸有成竹,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有人垂头丧气,面色灰败,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谢长风与卢一清在贡院门口相遇。

  卢一清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见到谢长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苦笑道:“总算是出来了!再待上一日,我怕是要与这号舍一同发霉了。”

  谢长风闻言,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水囊递给他,温声道:“感觉如何?”

  “还好。”

  卢一清接过水囊,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方才缓过劲来,“策论中有几道题目颇难,不过,总算都答上来了。”

  二人正说着话,贡院之外已是吵翻了天。

  那些刚出考场的考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今年的经义题,诸位是如何破题的?我以‘民为贵,社稷次之’立论,不知可否?”

  “哎呀!不好了!那道‘钱法论’,我竟引错了典故,把‘五铢’写成了‘开元’,这可如何是好!此番怕是要名落孙山了!”

  “完了!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我竟是时间不够,结尾写得仓促至极,定然要被考官批驳得体无完肤了!”

  争论声、懊悔声、叹气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这场春闱真正的结果,却还要再等上半个月,方能揭晓。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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