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口中的疯子谢临渊早已回了荷水小筑,昌平和青柏都不在,便有其他人上报,递了狱案,正是太平郡长吏岑平府上的赃物明细。

  “陛下,罪臣岑平家私均搬回来小筑内,陛下是否查验?”

  谢临渊目光自满卷文书上扫过,正欲合案,忽而眼神一顿,落在右下角几个字上。

  ——前朝江氏公主像。

  谢临渊眉目一顿,撩袍起身。外头雷雨大作,闪电轰鸣。

  谢临渊方一出来,目光略过院内的假山石前,想起那日孟沅来为万氏几人求情,正是跪在那处,求他开恩。

  那日亦下了雨,他迫她承情,她却不愿,自个儿想法子在随州给他造势,让他得了一身的好名声,再让李崖上门,叫他不得不放人。

  唇角勾起些微笑意,谢临渊脚步一转,去了廊芜下,亲手自箱内翻出那副公主像。

  前朝的公主不止江芙玉一个,可她却是最不得先帝喜爱的那个,自幼因生母离世而深居冷宫,若非他彼时要名正言顺地接触朝政,也不会听了义父的意思找上江芙玉...

  前尘往事涌来,谢临渊捏了下眉头,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展了那副公主像。

  正是芙玉。

  画上女子姿容姝丽,还不是后来迁出公主府嫁于他时的模样,只着寻常衣裳,坐在高几上任他作画。

  “谢探花,我这衣裳是不是太素了?画出来会不会不好看?”

  芙玉抻抻衣裳,又摸了摸头上的发饰,她仅有一只鸾鸟衔珠木簪斜斜插在髻发上。

  那一年他高中进士,殿试上得了探花名次,后来因一手出众画技被当时的陛下指派,给各宫妃嫔女眷作画。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故意接近江芙玉,叫她对自己倾心,以便成为驸马,接近皇帝。

  前朝公主不止她一个,但因她出身不显,生母早逝,于他们而言却是最好拿捏的一个,于是义父选定江芙玉,促成他们的婚事。

  那日,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相见,她拘谨无措,他扮得体贴细微,相处得很好。

  这画他完成之后,也未曾刻意打听它的去向,没想到这么多年后,竟在随州叫他遇见了。

  谢临渊深吸气,卷了画轴进了书房。

  书房内无他命令不允外人进入,是以窗子四敞,狂风拍打哐哐作响,窗边的高几上溅湿一片,桌面上青色的旧香囊被风一卷,滚在了地上。

  谢临渊目光微沉,拾起旧香囊握在手中,只觉额角抽疼得厉害。

  “芙玉...孟沅...”

  二者画面交互混乱,一会是大婚那日她姝丽容颜,一会是产房里毫无生机的人,满目的血迹,分娩不久的胎儿和而今慢慢长大的谢瑜的脸。

  再往后,便是她戴着洁白幕篱站在平南渠矮丘上的样子,她在成衣铺内的体贴选衣,在荷水小筑内为他改衣。

  后来他故意上门,故意在她夫君面前逼她,看她震惊不已又恼羞成怒,当时他想,如果她没有成亲该多好。

  后来几次三番迫她,她始终不愿,一心一意守着她那夫君,他也不想勉强她。

  本该分道扬镳,自此不见,可陈兴贤盯上了她,把她搅进君臣之争里,她就不得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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