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白尘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他留下了什么话?”白尘问。
林震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照顾他的徒弟。但如果他的徒弟也走上了‘情劫’这条路,就让我……打断他的腿,绑也要绑走,绝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医馆里,一片死寂。
叶红鱼屏住了呼吸,看着白尘,又看看林震天。
她能感觉到,这两人的对话里,藏着太多秘密,太多过往,太多沉重的东西。
“所以,”白尘缓缓开口,“你今天来,是要打断我的腿,绑我走?”
“如果你执意要留在清月身边,执意要卷入这些是非,是的。”林震天说得斩钉截铁,“白松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的托付,我必须完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徒弟,走上一条死路。”
白尘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容,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林老,”他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路,我自己走。我师父的托付,是让您照顾我,不是让您替我决定人生。”
他顿了顿,看着林震天:“而且,您觉得,您能打断我的腿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医馆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震天身后的四个保镖,同时上前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叶红鱼也站了起来,枪已经拔出了一半。
但白尘和林震天,都没动。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中碰撞,像两把无形的刀在交锋。
良久,林震天忽然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而是那种释然、欣慰,又带着点无奈的笑。
“果然,”他说,“果然和你师父一样,倔得像头驴。”
他摆摆手,身后的四个保镖退了回去。
叶红鱼也慢慢把枪插回枪套,但手还按在上面,没松开。
“白尘,”林震天看着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拿着我给你的支票,离开江城,永远不要再回来。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足够你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第二呢?”白尘问。
“第二,”林震天的眼神锐利起来,“留下来,保护清月,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住清月的命。她的命,比你的命重要。”林震天说得很直接,“第二,查明幽冥的底细,查明白松的下落。这两件事,是关联的,你查其中一件,另一件自然会有线索。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白尘,眼神变得复杂:“第三,守住你的心。不要对清月动情,不要对任何女人动情。你们这一脉的‘情劫’,不是玩笑,是真的会死人的。”
白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如果我答应,你能给我什么?”
“林家的资源,情报,人脉,钱,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林震天说,“还有,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关于白松,关于幽冥,关于‘情劫’的一切。”
白尘看着桌上的茶盏。
茶已经凉透了,琥珀色的茶汤在瓷盏中微微晃动,映出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
他伸出手,端起茶盏,将凉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很涩,但入喉之后,却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我选第二。”他说。
林震天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推给白尘。
“这是什么?”白尘问。
“白松当年留给我的。”林震天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徒弟做出了选择,就把这个交给他。”
白尘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书信,没有秘籍,没有宝物。
只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摩挲过。上面刻着两个字:
“守心”。
字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是师父的字。
白尘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
守心。
守住本心。
“你师父说,”林震天缓缓开口,“你们这一脉,修的虽然是‘绝情道’,但并非真的要绝情绝欲。真正的‘绝情’,是‘有情而不执’,是‘随心而不溺’。他说,他当年就是没做到这一点,才落了劫。他希望你能做到。”
白尘合上木盒,揣进怀里。
“我会记住。”他说。
林震天站起身。
“清月那边,我会派人暗中保护。明面上,她还得靠你。”他看着白尘,“幽冥的事,我会让人查。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组织,水很深,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我知道。”白尘说。
“还有一件事,”林震天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清月那孩子,性子倔,认死理。她认定了你,就不会轻易放手。你……”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白尘沉默。
“你好自为之。”林震天最后说了一句,转身,朝门外走去。
四个保镖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医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叶红鱼看着白尘,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太大了。
白尘的师父,幽冥,情劫,林家的内斗……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你还好吗?”叶红鱼最终只问了这一句。
白尘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金红色。
巷子里,早点摊已经收了,下棋的老人也回家了,只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但白尘知道,这安宁,只是表象。
“叶警官,”他忽然开口,“你确定,还要继续跟着我吗?”
叶红鱼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确定。”
“为什么?”白尘回头看她,“刚才那些话,你都听到了。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很危险,很复杂,可能……会死人。”
“我知道。”叶红鱼说,“但我还是想跟着你。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幽冥到底是什么,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想知道……”
她顿了顿,看着白尘:“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尘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走到药柜前,开始收拾东西。把重要的药材打包,把银针收好,把师父留下的木牌贴身放好。
叶红鱼帮他一起收拾。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医馆里回响。
收拾到一半,白尘忽然停下。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巷子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