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林清月纷乱的心绪,骤然一清。是啊,她之前一直将“怨瞳”印记视为洪水猛兽,视为不得不用的危险工具,心中充满了对抗和恐惧。却从未想过,或许可以尝试,用自己心中那最强烈、最不容置疑的“念”——对白尘的守护之念——去“浸染”它,去“引导”它,甚至去……“借用”它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我……明白了。”林清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谢谢你,雪儿。”
慕容雪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不必谢我。我也只是……不愿看到一个惊才绝艳的医道奇才,和一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就这样在我眼前陨落。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也想看看,这份‘念’,究竟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这对于我,对于慕容家,或许也是一次重要的……启示。”
她话中似乎另有所指,但林清月没有深究。此刻,她心中那因担忧和恐惧而产生的阴霾,被慕容雪这番话驱散了不少。她再次端起茶杯,将杯中微温的茶水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温润的气息在四肢百骸化开,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
就在这时,叶红鱼也走了过来。她换下了白日里便于行动的劲装,也穿了件慕容家提供的、料子厚实舒适的深蓝色长袍,长发简单地披在肩后,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沉静。她手里,也拿着一个杯子,不过里面是清水。
“你们在聊什么?”叶红鱼在两人旁边坐下,目光扫过那壶安神茶,又看了看林清月明显比刚才舒缓些的脸色。
“在说明天的事。”林清月道,“雪儿给了我一些……很重要的建议。”
叶红鱼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端起清水喝了一口,目光也投向那雾气氤氲的药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刚才,和外面守着的秦伯聊了几句。他说,洞外下雪了。苍山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些。”
下雪了?
林清月和慕容雪都微微一怔。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腹深处,几乎忘记了外面还是冬日。下雪……意味着什么?是预示着某种不祥的兆头,还是……代表着一种洗涤与新生?
“我想出去看看。”叶红鱼忽然道,目光看向慕容雪,“可以吗?只在洞口附近,不离开阵法范围。”
慕容雪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可以。洞口有回廊,风雪吹不进来,阵法也能遮蔽气息。我陪你一起去。林姐姐,你要一起吗?”
林清月看了看沉睡白尘的“玉髓室”方向,又看了看眼前两位同样为那个男人忧心忡忡、却又各自以不同方式支撑着的女子,点了点头:“好。”
三人起身,沿着甬道,朝着洞口方向走去。秦管家和几名守卫见到她们,躬身行礼,没有阻拦。
穿过厚重的断龙石闸门(此时并未完全落下,留有一道缝隙),来到瀑布水帘之后、被开凿出来的宽敞回廊。回廊依山而建,外侧是粗大的原木栏杆,悬挂着几盏防风的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站在栏杆边,向外望去。
只见苍茫夜色之中,天地一片混沌。之前还能隐约看见的山峦轮廓,此刻已完全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漫天飞舞的、细密洁白的雪花所吞噬。雪下得正紧,无声无息,却又仿佛带着一种席卷天地的气势。寒风穿过山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大片的雪沫,扑打在回廊外侧的岩石和栏杆上,旋即又被阵法柔和的力量无声地卸开、消融。
洞内温暖如春,洞外却是冰封雪飘。一步之隔,两个世界。
三人静静地站在回廊边,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苍茫的雪夜。寒风夹杂着雪粒,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山野的、清冽到极致的空气。
这景象,壮阔,孤寂,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和力量。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污秽、血腥、阴谋、痛苦,都能被这无边无际的、纯净的白色所覆盖、所洗涤。
“真大啊。”叶红鱼喃喃道,伸出手,一片雪花穿过阵法光晕的微弱阻隔,落在她掌心,瞬间融化,留下一丝冰凉的湿润。“以前在队里,出任务遇到大雪封山,只觉得麻烦,觉得冷。现在看着,倒觉得……挺干净的。”
林清月也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消融,如同生命般短暂易逝,却又前赴后继,生生不息。她忽然想起,和白尘初见,似乎也是个雨夜。潮湿,阴冷,充满绝望。而此刻,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面对漫天风雪,身边是两位同样心怀牵挂的女子,心中那份因为明日挑战而产生的忐忑,似乎也被这天地之威,冲淡了许多。
“瑞雪兆丰年。”慕容雪轻声道,声音几乎被风雪声淹没,“希望这场雪,能带走一些污秽,带来一些……新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