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尘应了一声,走回桌边,拿起抹布,蹲下身,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和那滩已经变成墨绿色的药汁。动作仔细,像在处理什么珍贵的药材。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冷。
这个男人,太深了。深得像口古井,扔块石头下去,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你经常……杀人吗?”她忍不住问。
白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经常。但该杀的时候,我不会犹豫。”
“什么样的人该杀?”
“想杀我的人。”白尘将碎瓷片包在抹布里,站起身,“以及,想杀我病人的人。”
“病人?”林清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
“你现在是我的病人。”白尘将抹布扔进垃圾桶,洗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也是我的‘合约妻子’。于公于私,我都得保你周全。”
他说得理所当然,林清月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这个男人,似乎把“保护她”这件事,当成了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像医生必须治好病人一样自然。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刻意的表现,只是“应该如此”。
这反而让她更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在他眼里,她或许真的只是一个“任务”。一个价值三千万、附带调查幽冥线索的、为期三年的任务。
“你……”林清月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叮咚——”
医馆角落,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忽然自己启动了。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墙壁上。主机箱发出嗡嗡的运转声,风扇开始转动,在寂静的医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白尘皱了皱眉。
那台电脑是他三个月前买来的二手货,花了八百块,用来记录病例、查些资料。平时很少用,昨晚睡前明明关机了。
现在,它自己开了。
屏幕上,黑色的背景,白色的文字,一行行飞速滚动。
不是系统启动的代码,而是——
“SOS”
“HELP”
“被追踪”
“坐标:江城梧桐里147号尘心堂”
“救救我”
“他们在抓我”
“我知道幽冥的秘密”
“救我,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文字滚动得很快,像瀑布一样冲刷着屏幕。字体是刺眼的红色,在黑底上跳动,有种诡异的紧迫感。
林清月的脸色变了:“这是……”
“求救信号。”白尘走到电脑前,看着那些滚动的文字,“有人黑进了我的电脑,在求救。”
“知道幽冥的秘密?”林清月抓住重点,声音压得很低,“是陷阱吗?”
“有可能。”白尘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没反应。电脑完全失控了,键盘和鼠标都没有响应,只有那行行红色的求救文字,在疯狂滚动。
“但如果是陷阱,对方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白尘继续说,“能神不知鬼不觉黑进我的电脑——虽然这台电脑没什么防护——说明对方技术不错。如果是幽冥的人,直接杀上门更简单。”
“那会是谁?”
白尘没回答,只是看着屏幕。
求救文字还在滚动,但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行字上:
“他们来了”
“三楼,窗边,穿蓝色格子衫的女孩”
“救我,求你了”
文字停住,然后,屏幕一黑。
三秒钟后,重新亮起。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是透过窗户玻璃拍摄的。看角度,是从对面楼拍的。画面中央,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窗户,窗帘半拉着,能隐约看到房间里的陈设:一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几台亮着指示灯的电子设备,还有——
一个女孩。
她背对着窗户,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即使只是背影,也能感觉到她的年轻,以及那种全神贯注的紧绷感。
然后,画面边缘,房间的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几个黑影冲了进来。
女孩猛地回头。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放大,清晰。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不会超过二十岁。五官精致,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很大,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惊恐。但除了惊恐,还有一丝狠劲,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龇着牙,准备拼命。
画面就此定格,不再变化。
屏幕下方,又跳出一行小字:
“坐标已共享”
“我叫苏小蛮”
“救我,我帮你查幽冥”
然后,屏幕彻底黑了。
电脑自动关机,风扇停转,医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巷子里,隐约传来的人声,和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白尘和林清月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看?”林清月问。
“有诈的可能性,三成。”白尘走到窗边,看向对面那栋楼。距离不远,大约三十米,一栋和这边差不多的老式居民楼,三楼,窗户半开着,蓝色格子窗帘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另外七成呢?”
“她真的在被追杀,而且知道幽冥的事。”白尘收回目光,“刚才冲进门的那几个人,动作很快,训练有素,和昨晚那些不是一路,但手法类似。”
“所以……”
“所以我得去看看。”白尘从药柜里取出针囊,别在腰间,又拿起那盒九曜神针,揣进怀里。动作从容,像只是出门买趟菜。
“我跟你去。”林清月撑着要下床。
“你留下。”白尘头也不回,“肩上有伤,失血过多,去了是累赘。”
话说得直白,毫不客气。
林清月脸色一僵,但没反驳。他说的是事实。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帮忙,走路都费劲。
“那你小心。”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白尘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锁好门,除了我,谁敲都别开。”他说,“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回来……”
他没说完,但林清月懂了。
“我会自己离开。”她说,声音冷静,“然后按照合约,三千万会打到你指定的账户。调查幽冥的事,我也会继续。”
白尘看了她两秒,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林清月靠在床头,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忽然觉得,这间刚刚还觉得狭小简陋的医馆,此刻空荡得让人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伸进枕头下,摸出那管口红,拧开,在床单不起眼的角落,用口红写下几个字母和数字——那是她个人的紧急联络代码。如果白尘回不来,如果她再遇险,这东西或许能救她一命。
写完,她将口红收好,靠在床头,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