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话,陈伯您是铺子的老人,熟悉情况,往后还要多辛苦您。”叶深继续扮演着“温和无害”、“虚心求教”的三少爷角色,“不知铺子里现在除了陈伯您,还有几位伙计?账目、货物,可都清楚?”
“咳,还有个跑腿打杂的小丁,出去送货了。看店的伙计老赵,家里有点事,今儿告假了。另外两个学徒,在后头库房收拾呢。”陈伯回答得敷衍,对“账目、货物”是否清楚的问题,更是含糊其辞,“账嘛,孙账房在的时候,都理得明白。货嘛,都在架子上、柜子里,明码标价,少爷您一看便知。”
这时,后门帘子一挑,一个穿着灰布短打、脸上有道浅疤、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拎着个空麻袋走了进来,正是跑街小丁。他看到叶深,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飞快地在叶深脸上扫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和打量,像山林里独行的兽。他没说话,只是对陈伯点了点头,又看了叶深一眼,便径直走向后院的角落,开始整理一堆刚送到的、用来打包的草绳和废纸。
“这就是小丁,人老实,就是话少。”陈伯随口介绍了一句,显然没把这个沉默寡言的跑街放在心上。
叶深对小丁点了点头,小丁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干活,仿佛眼前这位“三少爷”和街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没过多久,后院里传来脚步声和低语,两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的学徒,探头探脑地从前堂和后院之间的门帘缝隙往外看,看到叶深,又飞快地缩了回去,隐约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看,那就是三少爷……”
“听说前几天在老太爷寿宴上……”
“嘘,小声点……”
叶深只当没听见,对陈伯道:“陈伯,我初来乍到,想先看看铺子里的账册和货品清单,熟悉一下。另外,我住在后巷的院子,以后可能时常过来,铺子里有什么事,随时知会我一声。”
“是,是,少爷您随意看。账册和货单都在后头账房,孙账房虽然不在了,东西都还在那儿。后院有间小厢房,以前孙账房偶尔歇脚用的,少爷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在那儿看看书,歇歇脚。”陈伯嘴上应着,却没有任何要主动带路、详细介绍的意思,显然是想看叶深自己摸索,或者,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叶深也不在意,点点头,便朝着陈伯指的方向,走向通往后院的狭窄过道。他能感觉到,背后陈伯那浑浊的目光,如同沾了灰的蛛网,粘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地头蛇”的冷漠与排斥。
后院比前堂更显破旧,青砖地面缝隙里长着青苔,墙角堆着些杂物,晾晒着些受潮的书籍字画。一间独立的、稍显整齐的小屋,门上挂着“账房”的木牌。旁边是库房,门虚掩着。那两个学徒蹲在库房门口,假装整理一堆碎瓷片,眼神却偷偷瞟着叶深。
叶深推门进了账房。房间不大,只有一桌一椅,一个旧书架,上面堆满了账册、单据,落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桌上摊着几本摊开的账本,墨迹早已干透,算盘上蒙着一层灰。这里,显然已经闲置了不止“几天”。
他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些账本,而是在桌后的破旧圈椅上坐下,闭目片刻,感受着这间小小账房里,弥漫着的陈腐、懈怠、以及某种被遗忘的气息。这不仅仅是物理空间的尘埃,更是人心和规矩的蒙尘。
“漱玉斋”,叶宏远早年喜爱的“雅趣”,如今已成叶家产业版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被遗忘的角落。这里的人,无论是倚老卖老的陈伯,还是告假未归的“大伙计”老赵,亦或是那两个偷奸耍滑的学徒,乃至那个沉默警惕的跑街小丁,都像是附着在这朽木上的苔藓或菌类,按照某种固有的、缓慢的、近乎停滞的节奏生存着。他这个“三少爷”的到来,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却也搅起了水底的沉渣。
叶宏远将他“发配”到这里,是“明罚”,是边缘化,是观察。但何尝不是给了他一个相对独立、可以摆脱老宅严密监控、可以尝试做点事情的“自留地”?这里远离核心,也意味着叶琛和叶烁的触手,不会像在老宅那样无孔不入。这里的“老人”固然可能刁难、敷衍、甚至暗中使绊子,但他们同样也是这里的“地头蛇”,熟知这里的规则、漏洞,以及……秘密。
他要在这里立足,就不能仅仅做个“看账”的少爷。他需要真正“接手”,需要了解这里的规则,找到这里的漏洞,掌握这里的秘密,然后……利用这里的一切,将其变成自己的第一个据点,第一块基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堆积灰的账册上。这厚厚的、记录着“漱玉斋”过往的纸页,将是他的第一个突破口。陈伯和老赵那些人,以为他年轻,不懂行,好糊弄。但他们忘了,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不受宠”、“没本事”的少爷,或许看不懂文玩古董的奥妙,但……账本上的数字游戏,那些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进出流水,那些含糊不清的往来名目,往往能揭示出比器物本身更多的秘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三七书屋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浑然天机我本残局,浑然天机我本残局最新章节,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三七书屋!
三七书屋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浑然天机我本残局,浑然天机我本残局最新章节,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三七书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