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的方式,就是继续存在——不是苟延残喘地存在,是热烈地、创造地、满怀希望地存在。我们要用这最后三百年,把文明的光辉燃烧到极致,然后带着这份光辉,去尝试点燃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颗火星。”
“如果失败,至少我们努力过。如果成功……那将是我们写给母亲最美的情书。”
演讲传遍了新宇宙。
渐渐地,混乱平息了。
不是恐惧消失了,而是文明们做出了选择。
第一个响应的是植物意识文明“森之灵”(与旧宇宙那个同名,但无直接关联)。它们的集体意识在宇宙网络中绽放出一朵巨大的思维之花,花瓣上是简洁的宣言:“我们存在过,我们爱过,我们无憾。愿将存在意愿,献于薪火。”
接着是机械文明“齿轮议会”(同样与旧宇宙同名):“逻辑推导结论:团结存续概率高于分裂消亡。选择团结。”
能量生命“光裔族”:“光的意义在于照亮,而非永存。愿为后来者,再亮一刻。”
一个接一个,文明们开始表态。
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清醒的抉择。它们知道希望渺茫,知道可能徒劳,但依然选择相信——不是相信一定能成功,是相信“尝试”这件事本身的意义。
三个月后,表态文明数量超过三十万。
玄枢启动了计划的第一步:在薪火堂构建“意愿熔炉”。
归墟鼎与太初鼎的虚影在空中融合,化作一座巨大的鼎炉虚影。炉身刻满了各文明的徽记,炉膛中空无一物,等待着“燃料”的注入。
第二步:收集存在意愿。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收集,而是通过归墟鼎的网络,引导各文明将自身最核心的“存在意愿”编码成信息流,传输到熔炉中。
过程极其痛苦。因为“存在意愿”不是可有可无的情绪,而是文明存在的根基。剥离它,就像从生命体上剥离神经。许多弱小的文明在传输过程中直接消散了——不是死亡,是失去了“想要存在”的**,如烛火般无声熄灭。
玄枢在薪火堂中,看着监测网络上一个个文明的光点黯淡下去,心如刀割。
但她不能停。
因为每熄灭一个光点,熔炉中就多一缕火焰。
时间流逝。
第一百五十年,参与文明数量达到三十五万,其中十二万在传输意愿后消散。
第二百二十年,参与文明数量达到三十七万,累计消散文明达到二十一万。
第二百九十年,距离崩塌终点只剩十年,参与文明达到三十七万八千——全宇宙所有已知文明都已参与。累计消散文明:三十万。
三分之二的文明,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主动放弃了存在。
熔炉中的火焰,已炽烈到无法直视。那不是物质火焰,是存在本身在燃烧。
第三百年的最后一天。
薪火堂中,仅存的七万八千个文明的代表——都是各文明最强大的个体,承担着维持文明不彻底消散的重任——通过意识投影齐聚。
熔炉已满,火焰在炉膛中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存在轰鸣”。
“是时候了。”玄枢站在熔炉前,身后是玉虚子最后的虚影——老人已透明如空气,却依然站得笔直。
她看向在场的所有代表:“一旦点燃,就没有回头路。如果失败,我们所有人——连同整个新宇宙——都会彻底消失,连一抹尘埃都不会留下。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退出。”
无人动弹。
星语者璇玑子的投影微笑:“开始吧,孩子。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玄枢点头,双手结印——那是顾长渊留下的最后一道法印,名为“薪火相传”。
“以新纪元守书人之名——”
她将法印打入熔炉。
“以三十七万八千文明存在意愿为薪——”
熔炉中的火焰骤然收缩,凝聚成一道细细的白线。
“以归墟为引,以太初为向——”
白线射向虚空,在终始之门的方向打开了一个微小的孔洞。
“重燃旧火,续写新章!”
白线穿过孔洞,消失不见。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熔炉中的火焰开始不稳定地摇曳,参与者的投影开始模糊——它们的“存在意愿”正在被快速消耗。
玄枢感到一阵绝望。失败了吗?所有人的牺牲,都白费了吗?
就在她即将放弃的瞬间——
孔洞的另一端,传来一声……心跳。
很轻,很微弱,仿佛来自亿万光年外,来自时间尽头的尽头。
但确实存在。
然后,第二声。
第三声。
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心跳,是存在本身在复苏。
孔洞开始扩大,从另一端透来一丝光——不是新宇宙的任何一种光,是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温暖的光。
那光中,传来了声音。
无数声音。
有顾长渊的:“辛苦了,孩子们。”
有沈清徽的:“我就知道,你们能做到。”
有理的:“逻辑推演补充:希望的概率不为零。”
有织时者的:“时间会见证,文明会传承。”
还有无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那些在旧宇宙终结时消散的文明,那些在“无字天书”计划中牺牲的生命,那些为了传承而付出一切的前辈……
它们在光中微笑,在光中颔首,在光中说: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们。”
“谢谢你们,让我们的存在,有了意义。”
光越来越亮,穿过孔洞,照进新宇宙。
光所到之处,正在崩塌的规律网络开始修复,时空褶皱被抚平,物理常数回归稳定。不是简单的复原,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多了一层温润的、坚韧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