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理抬头,数据流在她眼中快速闪烁,“共振频率已校准到99.999%,但仍有0.001%的误差无法消除。这可能导致点燃时出现不可预测的时空涟漪。”
“0.001%……”顾长渊走到两鼎之间,伸手轻触归墟鼎。鼎身微温,传来熟悉的脉动,“是第八纪元种子的干扰吧?”
“是。”织时者停止编织,面色凝重,“新纪元的萌动比预计早了至少五百年。它的‘存在渴望’正在无意识地汲取第七纪元的道韵,就像胎儿汲取母体的营养。我们的续道灯,本质上是在与它争夺‘养分’。”
顾长渊闭目感应。
果然,在归墟鼎的时间感知中,他能“看到”宇宙的某个角落,有一团混沌的光正在凝聚。那光还很微弱,但其中蕴含的“新生意志”却磅礴如海啸。它在呼唤,在挣扎,在试图破壳而出——而第七纪元,就是那个壳。
“玉虚子说过,”顾长渊睁开眼,“纪元更替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旧纪元自然衰亡,新纪元在灰烬中重生;另一种是旧纪元主动‘献祭’,将自己的精华注入新纪元,让新纪元在更高的起点上开始。”
他顿了顿:“我们一直在做第一种准备——建造传承塔,保存文明火种。但也许……我们也可以考虑第二种。”
“献祭?”理的声音陡然升高,“你要让第七纪元主动终结,来滋养第八纪元?这不可能!联盟三百万文明不会同意!”
“不是让文明终结,”顾长渊摇头,“是让文明的‘精华’传承。就像一棵大树,在秋天落下种子,自己则在冬天枯寂。但种子会在春天发芽,长成新的树。”
他指向两鼎之间的虚空:“第六盏灯,我们换一种点法。不单纯续命,而是……将续命的道韵,分出一半给第八纪元的种子。”
“一半?”织时者震惊,“那第七纪元的道韵只能续一百五十年!你的寿元消耗会加倍!”
“但第八纪元的种子会提前三百年成熟。”顾长渊平静地说,“而且它会带着第七纪元的‘祝福’诞生——这意味着,它会天然亲近第七纪元的文明遗产,更容易继承我们的智慧。”
洞天内一片死寂。
良久,理缓缓道:“这需要修改灯的结构。我……需要三天时间重新计算。”
“我等得起。”顾长渊盘膝坐下,坐在两鼎之间,“开始吧。”
接下来的三天,归墟洞天成了宇宙中最精密的工坊。
理用天狩文明的全部算力,重新设计续道灯的“分润结构”;织时者以时间织梭在灯芯中编织出双向的时间通道;顾长渊则不断从自己的文脉中提炼“文明精血”,滴入灯油——每一滴都包含着他对千万文明的理解与祝福。
第三天黄昏,灯成了。
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青灯,而是一座九层宝塔形的灯盏:塔基是归墟鼎的时间砂,塔身是九种文明原色交织的琉璃,塔顶的灯芯则由顾长渊的一缕本命文脉缠绕而成。灯盏静静悬浮,内里流淌着星河般的光液。
“此灯名‘薪火相传’。”顾长渊为它命名,“点燃后,一半光焰续第七纪元之道韵,一半光焰滋养第八纪元之种子。两纪元的命运,将从此相连。”
点燃的时刻到了。
洞天外,沈清徽、玉虚子、以及太初联盟的百位核心代表都到了。他们站在雪地中,仰望着洞天入口——那里正透出九色光华。
洞天内,顾长渊、理、织时者呈三角站立。
“以华夏文明之名,祈文明之火不灭。”顾长渊割破左手腕,文脉精血如泉涌出,注入灯盏。
“以天狩文明之名,祈理性之光长明。”理将九枚逻辑核心投入灯油,数据流如银色火焰升腾。
“以时间织工文明之名,祈时间之河永续。”织时者挥动时间织梭,在灯芯上打下最后一个时间节点。
三人同时诵念: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薪火相传,纪元不孤。”
灯,亮了。
不是爆炸式的光芒,是温润的、如同晨曦初照般的光,从洞天中漫溢而出,照亮了整个嵩山,继而向星空扩散。
所有看到这光的人——无论身在猎户臂的哪个角落——心中都莫名一暖,仿佛听到了远古先祖的祝福,又仿佛触摸到了未来子孙的希望。
而在宇宙的那个角落,那团混沌的光突然震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凝聚。光中传来了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心跳”声——
第八纪元,提前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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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燃“薪火相传”灯后的第七日,顾长渊在薪火堂昏倒了。
没有预兆,他正在整理《纪元传承录》的最后一卷,笔突然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向前栽倒。幸亏沈清徽在侧,及时扶住。
诊脉的是玉虚子。仙道医术配合归墟鼎的时间感知,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沉默:
“文脉枯竭九成,寿元……不足五十年。”
五十年。
对于动辄以千年计的文明进程来说,不过弹指一挥。
但对于一个还有太多事要做的人来说,太短了。
顾长渊醒来是在三日后。他躺在堂后的静室里,窗外是嵩山常青的松柏。沈清徽守在床边,眼中血丝密布。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嘶哑。
“三天。”沈清徽扶他坐起,递过温水,“玉虚子说,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的五十年,必须……静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