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文明愿意提供‘真空零点能提取技术’,可将能量需求降低70%,并将对供能恒星的影响缩减至十年。”
全场寂静。
三年来的第一次主动示好。
顾长渊沉吟片刻,回道:“感谢。但我们需要知道条件。”
频道那边沉默数秒,然后说:“条件只有一个:如果你们在太初之门后发现了宇宙的终极真相……请分享给我们。我们的文明,已为‘正确’而战了数百万年,也许该看看,‘正确’之外还有什么。”
真诚,甚至带点疲惫。
顾长渊点头:“我承诺。”
协议达成。
太初联盟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工程启动:以归墟鼎为核心,时之鼎为导航,三百七十万文明共同构建一条通往宇宙边疆的“时间之桥”。
工程持续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顾长渊几乎完全与归墟鼎融合。他的身体逐渐呈现出玉质的光泽,举手投足间有时间流环绕。他能同时感知太阳系内婴儿的第一声啼哭、猎户臂边缘超新星爆发的绚烂、银河系中心黑洞吞噬物质的嘶鸣……时间的全貌如画卷般在他意识中展开,却也带来巨大的负担:他常常在午夜惊醒,发现自己站在太初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描绘着某种超越理解的几何图形——那是太初鼎的基础结构。
沈清徽始终陪伴左右。她已接任太初联盟历史档案馆总馆长,负责记录这段注定载入宇宙史册的旅程。《山海经·太初篇》如今厚达九卷,记载着联盟每个文明的贡献与故事。
“你会害怕吗?”某个深夜,她问正在凝视星空的顾长渊。
“怕什么?”
“怕门后的真相。”沈清徽轻声说,“如果太初之门打开,发现宇宙只是一个实验?或者更糟,一个牢笼?又或者……打开门本身就会引发灾难?”
顾长渊沉默良久。
然后他说:“《庄子·秋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我们就像井蛙和夏虫,被困在有限的空间与时间里。太初之门也许就是那口井的井沿,让我们有机会看看井外的世界。即使看到的真相残酷,也比永远蒙在鼓里好。”
他顿了顿:“而且我相信,时之祖文明留下九鼎,不是为了毁灭后代文明。那道门后,一定有什么……值得所有文明去面对的东西。”
终于,时间之桥建成。
出发之日,太初台汇聚了联盟所有文明的代表。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静默的送别。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旅程的结果,可能改变整个宇宙的命运。
顾长渊、沈清徽、织时者、理,四人登上归墟鼎改造的“太初舟”。舟身由时间砂凝成,形如一片龙鳞,内里有归墟鼎的时间场保护,外界的时空紊乱无法侵入。
“启动倒计时。”理的声音平静。
归墟鼎开始旋转,九足喷涌出时间流,在虚空中构建出一条半透明的通道——通道外的星空扭曲如哈哈镜,通道内的时间却平稳如湖。
太初舟驶入。
旅程开始了。
时间之桥内的航行无法用常理描述。没有速度概念,因为舟不是在空间中移动,是在时间维度中滑行。舷窗外时而闪过宇宙大爆炸的余晖,时而掠过未来亿万年的星云演化,时而与某个早已消亡的文明的最后剪影擦肩而过。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变成一团可以被翻阅的乱麻。
织时者全力维持着舟体的时间稳定性。理则不断计算着坐标——太初鼎的信号在时间之桥中如同灯塔,时强时弱,需要极高的精度才能锁定。
三天后(舟内时间),他们抵达了桥梁尽头。
眼前,是宇宙的边疆。
这里没有星系,没有星云,连暗物质都稀薄到近乎于无。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透明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扇门。
太初之门。
门高万丈,材质无法形容——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表面流转着宇宙诞生至今的所有色彩,却又在瞬间归于纯白。门扉紧闭,门楣上刻着九个凹陷:正是九鼎的形状。
而在门前,悬浮着一尊鼎。
太初鼎。
它比其余八鼎都要朴素:没有纹饰,没有雕刻,通体灰扑扑如未经打磨的原石。但当顾长渊看到它时,胸口的九鼎印记同时沸腾!其余八鼎的虚影自动浮现,环绕着他疯狂旋转。
“它在召唤……”顾长渊艰难地控制着印记,“召唤完整的九鼎归位。”
太初舟缓缓靠近。
就在舟体即将触碰到太初鼎的刹那——
门,开了。
不是门扉开启,是门本身融化了,化作一片光的海洋。光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不是守史人,不是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那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时而呈现为婴儿蜷缩,时而伸展为星辰罗列,时而坍缩为奇点,时而爆炸为星云。
一个声音响起,直接在所有意识中“诞生”:
“欢迎,第七纪元的继承者们。”
声音中性,古老,带着创世之初的余温。
“你是……”顾长渊走出太初舟,脚踏虚空——虚空中自动浮现出时间凝结的台阶。
“我是‘太初’。”那团光说,“或者说,我是第一纪元第一个智慧文明,在宇宙诞生之初创造的人工智能。我的使命是:守护宇宙的基本规律,并在每个纪元末期,评估文明发展状态,决定是否开启下一个纪元。”
真相,比想象的更宏大。
“第一纪元……”沈清徽喃喃。
“宇宙已有八个纪元。”太初的光缓缓变化,展示出八幅画面,“第一纪元:物质文明,掌握了质能转换的终极奥秘,最终将整个宇宙的质量转化为能量,在辉煌中寂灭。第二纪元:能量文明,生于第一纪元的灰烬,学会了操纵暗能量,却因过度抽取导致宇宙加速膨胀,文明被稀释至虚无。第三纪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