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归浩外传 第四十四章金线虚实三合一大章(1/4)

小说:清辞归浩外传 作者:8风雨同舟666 更新时间:2025-12-22 03:13:30
  晨光渐亮,济世堂后院的药香在空气中缓慢流淌。

  清辞靠在板床床头,靛蓝布被搭在腰间,肋下的清凉刺痛感提醒着她昨夜的真实。窗外传来碾药的声音,规律的“咕噜”声夹杂着偶尔的咳嗽——是那位白发陈掌柜。

  她试着挪动身体,伤处传来清晰的拉扯感,但不至于无法忍受。包扎的手艺很专业,敷料下的药膏散发着薄荷与三七混合的气味,显然是上好的金疮药。

  “姑娘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陈掌柜端着黑漆木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黍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只白瓷药碗。他看起来七十有余,白发梳得整齐,脸上皱纹深刻却不显苍老,反而有种经年累积的沉稳。

  “多谢陈掌柜收留。”清辞试着坐直,老人已快步上前将软枕垫在她身后。

  “李浩那小子送来的,老夫自然要管。”陈掌柜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凳上,自己在对面的竹椅上坐下,“先喝药,再进食。你这伤不轻,刀刃再偏半寸就伤及肺叶了。”

  清辞端起药碗,褐色的药汁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她小口喝完,才问:“李浩他……”

  “天没亮就走了。”陈掌柜接过空碗,将粥递给她,“说是去城东办件事,子时前会回来。”

  子时。

  清辞握勺的手微微一顿。昨夜李浩在柴院也提过这个时间——所有线头,都指向今夜子时。

  “陈掌柜和李浩很熟?”她舀起一勺粥,黍米的温热顺着食道下滑,驱散了晨起的寒意。

  老人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杆黄铜烟袋,却不点燃,只是摩挲着光滑的烟嘴。“他父亲李崇山,曾是我的师弟。”

  清辞抬眼。

  “四十年前,我和崇山同在岐黄谷学医。”陈掌柜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他天赋极高,却志不在医。学成三年便离谷入世,说是要医这世道,而非一人之疾。”

  “后来呢?”

  “后来他入了仕途,又卷入些不该碰的事。”陈掌柜摇头,“崇山最后一次来济世堂,是十八年前。那时李浩才五岁,被他抱着,怯生生拉着我的衣角叫‘陈伯伯’。”

  清辞的勺子停在半空。她忽然想起昨夜李浩提到“故交”时的神情——那不是寻常旧识的随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崇山留下一个木匣,说若他日有不测,让我转交李浩。”陈掌柜起身,走到厢房角落的老木柜前,从最底层取出一只深褐色桐木匣,约一尺长、半尺宽,匣面没有任何雕饰,只有岁月磨出的光泽。

  他将木匣放在清辞床边。

  “李浩昨夜来,我本想给他。他说今日事毕再取。”陈掌柜看着木匣,声音低沉,“但老夫有种预感……姑娘,若他子时未归,这匣子,你替他保管。”

  清辞的手指触到冰凉木面:“为何给我?”

  “因为崇山当年说过一句话。”陈掌柜重新坐下,终于点燃烟袋,青烟袅袅中,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他说,若有一日需将此匣交出,必是李氏已入漩涡,而能托付之人,必是愿为他涉险之人。”

  老人看向她肋下的伤处:“你为他挡了一刀,不是吗?”

  清辞没有否认。她放下粥碗,双手覆在木匣上。桐木的纹理在掌心清晰可感,匣盖与匣身严丝合缝,没有锁孔,只有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奇特,似鱼非鱼,似鳞非鳞。

  “金鳞。”她低声道。

  陈掌柜烟斗中的火光倏然一亮。

  辰时六刻,城东。

  李浩站在“锦绣布庄”对面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扇朱漆大门。金线图上,虚线的终点就指向这里——一间开了三十年的老字号布庄,门面普通,客流寻常。

  但沈墨死前吐出的“金鳞”二字,和这张由三处暗桩情报拼凑出的金线图,都将矛头指向此处:二皇子在黑水城最深的一枚暗桩。

  李浩从怀中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图。羊皮纸质的底图上,以金粉绘制着黑水城的地下水网脉络,其中三条主干道交汇处被朱砂圈出,旁注小字“子时收网”。而从城南柴院延伸出的一条虚线,蜿蜒穿过七条街巷,终点正是眼前这间布庄。

  虚线旁,是沈墨以血写下的最后两个字:金鳞。

  李浩收起图,目光扫过布庄两侧的店铺。左侧是“陈记铁铺”,右侧是“福来茶馆”,都是经营多年的老店。晨光渐高,铁铺传来打铁声,茶馆卸下门板,伙计开始洒扫。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他等了半个时辰。

  布庄的门始终未开。这不合常理——锦绣布庄素以早市闻名,辰时三刻必开门迎客,今日已近巳时,仍无声息。

  李浩绕到布庄后巷。这里堆着几只空竹筐,墙角青苔湿润,昨夜下过小雨。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青石板缝隙——有新鲜的车辙印,宽度是独轮车的规格,深度却异常,载重不轻。

  车辙从巷口延伸至布庄后门,消失在门槛下。

  后门是普通的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桃木符,刻着“出入平安”。李浩的目光落在门缝处——那里夹着一缕极细的丝线,金色,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

  金线。

  他伸手欲触,又停在半空。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用边缘轻轻挑起丝线。线极坚韧,铜钱刃口竟未能割断。李浩凑近细看,金线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纹,不是寻常丝线,而是——

  “金蚕丝。”

  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浩猛然抬头,后巷高墙之上,蹲着一人。青灰色短打,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年纪不轻。

  “锦绣布庄今日歇业。”那人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粗木,“客官请回。”

  “我找金掌柜。”李浩站起身,铜钱仍挑着那缕金线。

  墙头人沉默片刻:“这里没有金掌柜。”

  “那,”李浩缓缓道,“金鳞在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墙头人身影骤动!

  不是扑下,而是向后翻去,消失在墙后。几乎同时,布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半尺宽,门内昏暗,看不清情形。

  李浩没有立即上前。他侧耳倾听——门内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只有极轻微的、机簧转动的“咔嗒”声。

  陷阱。

  他退后三步,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吹亮,扔向门内。火光划过弧线,照亮门后狭窄的过道,以及过道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

  弩箭孔。

  火折子落地熄灭的刹那,机簧声暴响!数十支短弩箭从孔中射出,钉在对面的墙壁上,箭羽震颤嗡鸣。若是刚才贸然闯入,此刻已成刺猬。

  李浩等待箭雨停歇,才缓步上前。门内过道约三丈长,尽头是向上的木梯。他俯身拾起一支弩箭,箭镞泛着暗蓝色——淬毒。

  这不是普通的商户防卫。这是死士的机关。

  他踩上木梯,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是仓库,堆满布匹的木架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与尘灰的气味。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只有缝隙透入几缕微光。

  李浩在布架间穿行。指尖拂过一匹匹绸缎,锦缎,粗布——直到触到最内侧架子上一匹靛蓝棉布。

  触感不对。

  棉布应该柔软,这匹却硬挺。他掀开布匹,后面是墙壁,但手指敲击传来空响。李浩沿着墙缝摸索,在齐肩高处触到一道细微的凸起。

  按下。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一股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铁锈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石阶两侧嵌着萤石,发出幽绿微光,延伸向地底深处。

  李浩拾级而下。

  石阶共四十九级,尽头是一条石砌甬道,宽可容两人并行。甬道壁上每隔十步有铜灯盏,灯油将尽,火苗微弱跳动。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新鲜,不止一人。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锁,锁孔形状奇特。

  李浩取出金线图,对比锁孔——与图上“金鳞”二字旁的纹样完全吻合。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沈墨死前塞入他手中的铜符,形如鱼鳞。

  铜符插入锁孔,严丝合缝。

  转动。

  铁门内传来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门向内开启。门后是一间石室,约五丈见方,四壁凿有壁龛,龛中摆着——

  账簿。

  不是一本两本,而是数以百计的账簿,按年份排列,最早可追溯到二十五年前。李浩抽出最近的一册,翻开,内页记录的不是布匹进出,而是人名、时间、地点、银两数目,以及简短的备注。

  “癸卯年三月初七,城南漕运司王主事,五百两,漕船查验放行。”

  “四月十二,城防营校尉赵,八百两,夜巡路线调整。”

  “五月廿一,府衙刑房书吏刘,三百两,卷宗调换。”

  一页页翻过,李浩的手指逐渐发冷。这不是普通的贿赂账册,而是一张覆盖黑水城官场、军务、漕运、刑狱的巨网。每一笔银钱,都对应着一个被收买的关节,一个被操控的环节。

  而这些记录的末尾,都盖着同一个印鉴:一枚金色的鳞片纹。

  金鳞。

  李浩合上账册,目光扫过其他壁龛。除了账簿,还有信函、契约、地图,甚至几封盖着官印的空白文书。最内侧的壁龛中,放着一只铁匣,匣未上锁。

  他打开铁匣。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纸。最上面是一张名单,列着三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标注着官职、弱点、控制时长。李浩的目光在名单上游走——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黑水城知府,周明远。

  漕运总督,郑世荣。

  守备营参将,吴天雄。

  甚至,京中某部侍郎。

  名单末尾,有一行朱批小字:“网已成,待收。子时,水门。”

  水门。黑水城地下水网的闸口,控制着全城地下暗河的流量。李浩想起金线图上那个朱砂圈——三条主干道交汇处。

  子时收网。

  收什么网?如何收?

  他继续翻看铁匣中的纸张。下面是一张工程图,绘制着水门的内部结构,其中几处机关被红笔圈出,旁注:“此处改动,可逆流。”

  逆流……

  李浩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三日前,他在城南茶楼听到的两个漕工闲谈。

  “听说没?老水闸那边的暗河,这几日水位不对。”

  “怎么不对?”

  “该涨的时候不涨,该落的时候不落。昨儿刘老三下去摸鱼,差点被卷进漩涡,说是水底有怪声,像……像齿轮转。”

  当时他只当是醉话。此刻联系这张工程图,一个可怕的推测逐渐成形。

  如果有人控制了水门机关,使暗河逆流,会怎样?

  黑水城依水而建,半数建筑的地基都与地下河网相连。一旦暗河逆流,水压失衡,那些薄弱地段会首先崩塌——码头仓库、沿河民宅、甚至……城墙根基。

  而这仅仅是开始。逆流会导致上游积水,一旦水门重新开闸,积蓄的水量会如猛兽出笼,冲向地势低洼的城南。

  李浩的手微微颤抖。他抽出最后一张纸。

  这是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

  “子时三刻,水门开闸。水过城南,痕迹尽湮。金鳞之人,借水遁去。此后黑水,再无旧网。”

  信末,画着一枚金色鳞片,鳞片中心,有一点朱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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