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体内的力量。那点微弱的骨力,似乎……变“强”了?不是量上的暴增,而是质的改变。它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有分量。运转起来虽然依旧生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质感,仿佛流淌的不是气流,而是融化的金属。
还有眉心……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眉心。那里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样,但当她凝神内视时,却能“感觉”到那枚“契”的印记,如同最深的烙印,沉在识海深处,比以往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安静?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镇住了。
这些变化,都源于昏迷前那一刻,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爆发的、暗金色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力量……
那力量……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与那个“未来之影”有关吗?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她刚清醒过来的大脑一阵胀痛。
就在这时,子书玄魇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精准地对上了她探究而迷茫的目光。
四目相对。
花见棠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被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醒了。”子书玄魇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微哑,却平静无波,“感觉如何。”
不是关心,更像是询问一件物品的状态。
花见棠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道:“好……好多了。脊椎那里……感觉不一样了。还有体内的力量……”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他,“大人,之前……我体内爆发的那股力量……是什么?您知道吗?”
子书玄魇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所有的困惑与不安。
良久,他才缓缓道:“‘王权之骨’。”
花见棠浑身一震!虽然早有模糊猜测,但亲耳从他口中听到确认,依旧让她如遭雷击!
“王权之骨?那……那不是……”她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本王的脊骨。”子书玄魇接上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于妖界崩塌时炸裂,本源散佚。”
“那怎么会……”花见棠指向自己,指尖冰凉,“在我……身体里?”而且还是以这种……仿佛与她同源共生的方式?
子书玄魇再次沉默。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或许,”他最终说道,目光深邃,“是‘未来’的某种安排。亦或是……‘它’的杰作。”
“它”?是指那个“未来之影”?
花见棠的脸色更白了。如果她体内的“王权之骨”力量,是那个恐怖的“未来之影”安排或制造的……那“它”到底想做什么?把她变成承载力量的容器?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不必多想。”子书玄魇的声音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力量既已在你体内,便是你的。如何掌控、运用,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股力量虽强,却非你目前所能驾驭。强行催动,恐反噬自身,亦会引动‘它’的关注。日后修炼,当以稳固自身、疏导融合为主,切忌贪功冒进。”
这是在……指点她?警告她?
花见棠愣愣地点头:“是……我明白了。”
子书玄魇不再看她,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再次进入了调息状态。但花见棠知道,他的感知依旧笼罩着这片区域,也笼罩着她。
她靠回冰冷的岩壁,望着戈壁上永恒呼啸的风沙,心中却翻腾着比风沙更加剧烈的波涛。
王权之骨……竟然在她体内。
这究竟是福是祸?
而对面那个闭目调息、将她从绝境带出、却又对她身上力量充满探究与警惕的少年妖王……
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该何去何从?
是继续做那不得不相互依存、却又彼此戒备的“同行者”与“监视者”?
还是……会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联系”,而走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未来?
风,依旧在吹。
吹过荒原,吹过岩石,也吹过两人之间那沉默而微妙的对峙与共生。
前路,依旧茫茫。
葬骨荒原的风,如同亘古不变的哀歌,卷着砂砾与死寂,永不停歇地吹刮着。铅灰色的天穹下,只有灰褐色的岩石与龟裂的尘土,偶尔能看到几株扭曲干枯、仿佛凝固了无数痛苦挣扎姿态的黑色怪树,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子书玄魇和花见棠所在的这处岩壁凹陷,如同茫茫沙海中的一粒微尘,勉强提供着一点可怜的庇护。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确切的意义,唯有体内力量的恢复与变化,成为衡量昼夜的模糊刻度。
子书玄魇的恢复速度堪称恐怖。在摆脱了倒悬妖宫那个相对“安全”却也被窥伺的环境后,身处这片灵气稀薄却格外“干净”(没有太多驳杂妖气干扰)的荒芜之地,他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寂灭煞气在他体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侵略性的姿态疯狂运转、吞噬、炼化着从虚空中强行汲取的每一丝游离能量(哪怕稀薄到极点),修复着最后的内伤,淬炼着筋骨血脉。他额头的犄角光泽越发幽深内敛,周身那股冰冷的威压,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日益沉凝厚重,哪怕他刻意收敛,也隐隐让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