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同夜色中的幽魂,凭借着记忆和对危险的直觉,避开了几处可能有人巡逻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翻过后院的矮墙,没入了镇外浓重的黑暗之中。
按照模糊的记忆和那本破册子上附带的一幅极其简略的、描绘青霖镇周边地貌的潦草地图(她花了很大力气才辨认出可能与洗髓泉相关的标记),她朝着镇子西北方向的深山走去。
山路崎岖难行,夜露寒重。花见棠本就重伤未愈,又带着小白,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牵动着脊椎的剧痛,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怀中的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险恶和她的艰辛,异常安静,只是偶尔会用小爪子隔着衣料轻轻碰碰她,像是无声的鼓励。
走了大半夜,天色将明未明时,她终于在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深处,找到了那处传说中的洗髓泉。
那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潭,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淡淡清苦气味的墨绿色藤蔓之后。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水面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靠近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凉气息,其中确实夹杂着极其稀薄的、对低阶修士有益的灵韵。
就是这里了。
花见棠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她警惕地观察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生灵活动的痕迹,这才拨开藤蔓,走到潭边。
她先自己掬起一捧泉水喝下。泉水清冽甘甜,入腹后化作一丝微弱的暖流,确实让她疲惫冰冷的身体舒服了一点,但对经脉和伤势的修复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又用泉水小心地清洗掉小白身上已经干涸的药糊。暗绿色的糊状物被洗去,露出下面洁白如初的绒毛。小白似乎很喜欢泉水,在花见棠掌心扑腾着小爪子,溅起细小的水花,金色眼眸愉悦地眯起。
看着它活泼的样子,花见棠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找了一个背风干燥的石凹处,铺上带来的旧布,将小白放上去。小家伙似乎也累了,很快蜷缩着睡去。
花见棠则坐在潭边,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尝试运转那微薄的灵力,吸收泉水中那稀薄的灵韵,同时继续用骨力温养经脉。
时间在寂静的山谷中缓慢流逝。白日里,山谷中偶尔有鸟雀啼鸣,更显幽深。花见棠不敢生火,只靠一点干粮和泉水充饥。小白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似乎那粗糙的药糊和连夜奔波对它也有不小消耗。
到了第三天傍晚,变故毫无预兆地降临。
当时花见棠正闭目调息,忽然,怀中熟睡的小白猛地一颤,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是平日的懵懂澄澈,而是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种暴烈的混乱!它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咽,额头那两个原本只是微鼓的小包,此刻竟然开始散发出微弱的、不稳定的暗金色光芒!
来了!
花见棠心头剧震,猛地想起“剧情”中的描述——洗髓泉水的微弱刺激,加上幼年妖王血脉本能的成长躁动,会引动第一次小规模的“血脉苏醒”!
而这一次的苏醒,似乎因为之前她涂抹的、粗糙仿制的“封灵敛息”药糊产生了未知的干扰,又或者是她体内残留的骨力气息的影响,变得比“剧情”中更加剧烈和……不稳定!
小白身上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本质极其高等、带着冰冷煞气和古老威严的妖族气息,虽然还很淡薄,但在这人族地域的深山幽谷中,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火星,异常醒目!
“小白!冷静!”花见棠试图用骨力去安抚、去压制那暴走的气息。
但她的骨力太微弱了,刚一接触,就被那股苏醒中的、更加原始霸道的血脉之力狠狠弹开!脊椎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小白痛苦地翻滚着,暗金色的光芒在它额头明灭不定,它身上纯白的绒毛下,似乎有细密的、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蜿蜒流转!
更糟糕的是,这股异样的气息波动,显然已经传了出去!
花见棠敏锐地感觉到,山谷外,几道带着贪婪和杀意的气息,正在迅速朝这边靠近!速度极快!是修士!而且修为绝对在她之上!
是被这苏醒的血脉气息吸引来的!
怎么办?!
强行压制?她做不到!
带着小白逃跑?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掉!
绝境!
就在花见棠几乎要绝望,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翻滚痛苦的小白,身体猛地僵住!
它停止了颤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充满痛苦和混乱的金色眼眸,此刻,如同被拂去尘埃的古镜,一点点沉淀下来。
痛苦依旧,混乱未消。
但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沉静、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的漠然,如同寒潮般,缓缓浸润了那双眸子。
它看向花见棠。
不再是幼兽的依赖和懵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