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吃了快一半，才发现高阳正静静看着她。
青灵一直很懂高阳，可这一刻，她没能从高阳的脸上和眼中读出有用的信息。
她找寻答案的方式很简单，直接问道：“你也饿了？”
高阳并不饿，他之所以看青灵吃东西，是因为青灵吃东西时的忘我状态，能让高阳的心跟着平静，天大地大，似乎都不如这一刻的三明治大。
高阳觉得解释这些太麻烦，他干脆顺着青灵的话说：“啊，有点饿了。”
青灵低头看一眼手中的三明治，微微犹豫，似乎有点不舍，最后她咬下一小口，确保正好吃掉一半。
一个钝角三角形变成一个等边三角形，青灵将等边三角形递给高阳：“吃吧。”
“嗯。”
高阳不客气，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大口，机械性地咀嚼着。
这次轮到青灵在一旁看着，她很快就皱起了眉。
青灵觉得三明治真可怜，就这样被一个不会享受食物的人糟蹋了。
但她没说话，高阳能吃点东西就很好了，自从高阳成立九嗣后，她很难再看到高阳认真吃上一顿饭了。
不一会儿，高阳吃完了三明治，就像完成一件工作。
青灵一挥手，乌金飞镖托着一盒抽纸飞过来，她抽出两张纸，一张自己擦嘴，一张递给高阳。
高阳没接。
青灵一愣，发现高阳在哭。
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他脸颊上滑落，高阳盯着前方昏暗的墙壁，仿佛盯着一片虚无。
他的声音犹如夜晚的海面，平静下面藏着幽深的悲伤：“大伯做的菜很好吃，我和高欣欣都爱吃，上次我带你和王子凯去吃，你们也说很好吃。”
“是的。”青灵说。
“到底是菜好吃，还是因为一起吃菜的人呢？”高阳问。
“都有吧。”青灵说。
“以后，再也吃不到了。”高阳说。
青灵沉默。
“再也吃不到了。”高阳重复一遍。
青灵终于反应过来，高阳此刻做出了重要的决定。
坚守远大的信念和理想并不难，难的是将这份坚守落到一具具血肉之躯上。
带领人类追逐黎明，不惜一切战胜敌人，这一点高阳从未动摇过，可当敌人变成了自己的挚亲和挚友呢？
高阳选择了逃避。
青灵深知这点，也相信高阳迟早会回来，但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时刻。
“决定了？”青灵问。
“决定了。”高阳回答。
“那就说出来。”青灵说。
“死兽是敌人，我会杀掉敌人。”高阳说。
“不够。”青灵说。
“王子凯和高欣欣是敌人。”高阳泪流满面：“我会杀掉敌人。”
短暂的沉默。
青灵淡淡开口：“你现在，很痛苦吧。”
高阳点点头。
青灵想帮高阳，想减轻他的痛苦，她试着回想，如果是妹妹的话会怎么做？
大概会让高阳好好躺下，帮他按摩，让他放松，陪他聊一些日常的话题，或者唱歌给他听。
但这些，青灵都做不好。
青灵放松身体，身陷柔软的沙发中，轻轻挨着高阳的肩，什么也没说。
高阳静静流泪，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松弛，他也陷在沙发中，什么都不说。
昏暗而寂静的房间内，两簇火苗静静燃烧着。
沉淀已久的尘埃似乎又重新飞扬起来，化为了命运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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