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了长安,他敢不给吗?”
“郡主也去吗?”
“肯定不能。”薛白道,“但拖延时间,做出朝廷与朔方信件来往频繁的假象,能骗过叛军就行。我只担心时间来不及,或者叛军在这之前强攻下了长安。”
过了一会,东边的战鼓声响起,西边城门大开,李月菟遂用力一拍沈珍珠的马匹,目送其西去。
“喏。”
“现在?”
因前日在路上遇到了恶汉,她被挠伤了,所幸李月菟赶到及时。
“打着仗,岂还管这些。”
“哦,这样就不会留疤了。”李月菟道。
在春明门城头上看了许久,才终于见薛白的旗帜伴着尘烟回来。
“自然是登基称帝、谋朝篡位。”
“那小阉人无意中听到和政郡主说,薛白要除掉边将军你。”
“不是。”薛白道,“本质上是李琮忌惮我,不愿给我这个名义、权力。边令诚只不过是个为李琮出谋划策的角色罢了。宦官就像是藤,依附在其干上。”
他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李亨。
一张地图被摊开,薛白指点着各个方向。
边令诚眉毛一挑,惊恐却不诧异,道:“怎么说的?把人带过来我见一面。”
薛白没有再回答,呼吸均匀了起来。
~~
叛军并没有在上元夜展开偷袭,这让长安守军们难得睡了个好觉。
一直以来,薛白都不肯与李亨修好,不仅是因为被李静忠活埋一事,而是从被活埋之日起,他便看透了李亨“无奈”之下的懦弱与自私。
“可若是忠王一到朔方便拆了你的台呢?”
“我怕等他领兵一到,你我性命不保啊。”
“就吃醋,我这人小气,最不喜欢有人觊觎我的男人。”
“送走了?”
边令诚问道:“这么说来,与叛军中人相熟吗?”
“嗯。”
“你……”李月菟欲言又止,末了,道:“见到父兄,把我的信给他们,代我向他们问好。”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懂我的意思吗?”
颜真卿抬头望向北边,喃喃道:“圣人既回了长安,郭子仪、李光弼的兵马,想必很快也要回京勤王了吧?”
薛白正说着话,转头看到李月菟过来了,便勒住战马。
“咻——嘭——”
他还觉得困,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腿上,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李月菟这般追问了好一会儿,薛白才终于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等她再抬起头来,薛白已经和衣倒在榻上,懒洋洋地裹上被褥。
“连带着一起,去吧。”
“我与他们不同,我相信谁能带着大唐兴复,谁便能得到天下拥戴,我自信能够做到,不需要像老迈的李隆基一样只能靠打压旁人来显得自己强大,不需要像李亨那样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而不顾天下大局。所以,这次回长安,我不仅没有昭告天下‘忠王谋逆’,反而下旨,任命李亨为朔方节度使、尽快领兵回援长安。”
久未与薛白亲近,她一边吃醋,一边却又动了情,手往下探,很快便触到了他的骨头。
“信也给了?”
“边将军。”忽有人唤了他一声。
“殿下,臣等以为,可依此计策行事,长安无忧。”
“才没有。”杜妗道:“我说的是隔着街的杨玉瑶。你千辛万苦走这一趟,如愿将她带回来了?”
“你看看这个。”李琮指了指案上的战略图纸,道:“本以为薛白是个可倚重的,可他这趟回来,似乎与李亨达成了某种默契啊。”
薛白还在跟着颜真卿分派城中的粮草,有下属过来,悄悄与他禀报了一句。
“援军与粮草的路线图递出去了。”
既是安定人心,也是对城外敌军的震慑。
她这些言语十分幼稚,可他为稳定人心,还没来得及昭告天下李亨谋逆一事,她还以为李亨的人马是在后面进城。
是夜,他伺候过了李琮,再次召见了那个给他消息的小阉人。
“奴婢方才还听掖廷宫的宫人说,昨日傍晚,和政郡主与薛白私会了。”
边令诚略感安心,过去之后,只见李琮正坐在御案边揉着脑袋,思虑重重的模样。
“我可听闻,伱是废太子之子,真的假的?”
“没必要。”薛白道,“会耽误实现我们的野心。”
“早知道你心更脏,我几时嫌过?”
很快,薛白安心睡了过去。他知道,自己这宅院看似不设防,其实什么都逃不过杜妗的耳目。
等她走得远了,他才喃喃道:“哪有什么血肉至亲?有的只是争权的仇敌。”
渐渐地,一张颇为完整的战略图被画好,递给李琮过目。
“殿下才是长子、储君。”薛白道,“贼兵来时,殿下从未弃城而逃,坚守孤城。到时,谁能容他害殿下?”
“不在于此。”
吩咐完这件事,薛白重新走到颜真卿身旁。
她自己则是立即掉头,赶向城东。
一直以来,他说得天花乱坠,其实都是他自保的办法,又哪知国家大事?看眼下这局势,李琮显然是无力保他的。
李琮遂勉励了他们一番,末了,留下薛白单独谈话。
<div class="contentadv"> 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道:“阿白,你实话与我说,是圣人命李亨去朔方,还是他叛逃了?”
“其实,得知你是我的兄长,我很高兴的。”
李琮听着,感到有些意外。
“你方才说忠王受命往朔方整军,那广平王、苕郎也在朔方吗?”
“我等只需据城固守,半月之内,援兵必至,可与叛军决战。”
“你怎么进来的?”薛白漫不经心问道。
虽处于战乱之中,可这个佳节对长安百姓太过重要,再加上圣人归朝,朝廷还是举行了小型的灯会。
“私会?”
“圣人已遣使往蜀郡征粮,将经由陈仓运往长安。对了,说到陈仓,圣人已将此地改名为‘宝鸡’,因路过此地时出了祥瑞……”
李琮遂问道:“你觉得,我如何应对为妥?”
昨日薛白走后,他先是到太极殿去求见了圣人。原是想看看自己这监国太子的威望如何,结果却被高力士、陈玄礼挡住了。圣人烧伤成这个样子,当然不能作主。换言之,高力士、陈玄礼如今是按照薛白的意思行事。
李琮急了,走到薛白面前,压着声音道:“你带回的圣人面容尽毁,安抚无知小民无妨,压得了李亨吗?到时他兵权在握,又立下支援长安的大功,谁能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