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承嗣不等麾下部将一句话禀报出来,已经挥鞭重重抽在他脸上。
依他们的计划,如今已经派出快马提醒洛阳进行防备,等叛军继续行进到黄河边,兵力与补给线都被拉长。也等袁履谦联络、整合力量,到时便可起兵号召河北各地平叛,将叛军的兵力与补给切断。
田庭琳声嘶力竭地大喝着,企图聚集兵马,与冲上来的骑兵一战。
袁履谦等了一会儿,看着李猪儿的靴子到了面前,他目光上移,只见托盘里摆着的是一叠衣物。
袁履谦放低姿态,心中已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但以大局为重,他只能挥散这些琐事。
先是“灵寿”二字,之后,他分别写了“令”、“逆”、“尉”、“忠”四个字。
“袁履谦还在营中吗?!”
邓四娘使出耕田的力气,咬着牙,硬生生把肩上高大的男子扛了两里地。
“继续走吧。”
“我是常山太守薛白,将我送到内丘县,必有重报。”
“是,多谢大姐的救命之恩。”那年轻男子说话十分客气,虽伤口被按得疼痛,脸上竟还带着些礼貌的笑容。
“薛白难对付,府君一向知晓,不会怪田将军。可若不能速取洛阳,府君的态度可就不同了。”高邈道:“不论如何,袁履谦没有提前放走薛白,人就是在卢子期手中丢的。”
薛白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东方的道路上兵马云集、火光通明,仿佛是一轮旭日升起。
他当然知道现在还未完全取得田承嗣的信任,冒然联络冯虔,有可能暴露自己,但让薛白抵达太原更为重要……
他不想再克制心中的暴躁,迫切地想要发泄。
“田将军为何如此?”
这次在常山,田承嗣终究是吃了亏的,折了两员大将,却连薛白的影子都没看到,最后连杀袁履谦泻愤都做不到。
“将军传令收兵了!”
“快啊!”
“阿郎,我带了药。”
“啖狗肠!”
锋利的陌刀扬起又落下,斩杀一个个亲卫骑兵,血光飞溅,有种疯癫的意味。
袁履谦眯着眼看着石板,点了点头,以示明白这是何意,灵寿县令已经选择了依附安禄山,而县尉冯虔忠于朝廷,是可以联合的对象。
“可不是吗?在我面前,你可扮不成薛太守。”
“袁长史今夜留在我们营中?”
“喝!”
“受伤了?”薛白问道。
刁丙应了,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用力吹响了口哨,胸肺间却是一阵剧痛,脸色煞白。
有意思的是,在这个血与火的夜晚,沿滹沱河而行的这一段路却十分的宁静。
小船晃晃荡荡,停泊在了滹沱河西岸的芦苇荡中。
刁丙的胸甲上也挨了一下,“叮”的一声响,他被扫落在地,却是在血泊里滚了两圈,发出了吼叫声,宣泄方才生命相搏的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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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袁履谦躬着身子站在安禄山面前,诚惶诚恐地禀道:“回府君话,下官以为,若非下官尽心尽力,薛白岂止是占据了土门关……他该是占据了常山郡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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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的常山太守袁履谦终于离开了叛军营地。
李猪儿连唤了两声,袁履谦才反应过来,接过托盘。
“发生了什么?”
边说着,他掀起衣袖,痛得嘶了口气,低声咒骂道:“该死。”
“小人以前是个游侠儿。”翟万德道,“后来伤了脚,幸得阿郎收留。”
“咳咳。”
她口音很重,那年轻男子听了一会才懂,正要答话,河对岸忽然又是一阵大动静传来。
袁履谦猜想这般阵仗该不会是为了薛白吧?可薛白只有那点人手,当不至于……
“袁太守,袁太守,接着吧。”
“家中管事?你怕不是杀过人吧?”
“好吧。”
一一一.二五三.二一五.三
这种仓促出动,显然不是要拔营。
“将军,是否强攻土门关?”
“咳咳……没事。”
往后便是平定了叛乱,他也是接受过伪朝官职的人了,非大功无以洗清。
因为他看到刁丙已经杀穿了阵线,高高扬起了陌刀。
他伸出手拆开一包药,把包着药的布展开来,从袖子里掏出笔墨,就着烛光写下给灵寿县尉冯虔的信。
刁丙凑趣道:“我就怕养伤养得太久,郎君已经平定叛乱了,没能立下功劳。”
邓四娘咬着牙把缆绳系在了一棵枯树上,踩着水,把船上的年轻男子从船上拖了下来,摆在岸边,用力按压着他的腹部,试图把水排出来。
“田将军已派人去扑杀那竖子了,我也能出一口恶气。”
抬头看去,只见安禄山眼中带着温和的笑容,鼓励道:“换上试试。”
他状态很差,该是在强撑着维持意志。
“好!好!”
还未考虑好,已有信马抵达,禀道:“高邈将军到了。”
“喏。”
此事确凿无疑,薛白已经凭常山太守的信符命令土门士卒据关而守,并保证河北兵马很快会支援。
很快,一个个将领们翻身上马,大喊着激励士气。
“袁卿回真定城吧,治理好常山。”
帐内弥漫着一股腥臭味,袁履谦正躺在毡毯上睡觉,闻言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点起一根蜡烛。
“兄弟们,攻下东都,美酒美人任你们享受!”
他们不敢寄望于新任的河东节度使王承业,那位前羽林大将军一直以来籍籍无名,看起来是一個供奉御前、寄禄禁军的挂名大将。至于李光弼,如今到了太原没有,掌握兵权没有,此事亦还是未知。
“府君奉旨平叛,将军却在此纠结于一个竖子,可是……下官有何处得罪了将军?”
帐帘“唰”地一下被掀开,有传令兵冒冒失失地冲进来喝道:“将军有令,当即点兵随他出营!”
“小兄弟,你哄我呢。”邓四娘道:“我可知道你不是薛太守。”
这般走得不快,反而在地上留下更多的痕迹,年轻男子苦笑不已,转头看去,只见追兵已经快划到岸边了。
“希望如此吧,去吧,把伤兵都带走。”
“谢府君。”
同时,他的手指也在石板上写了个“危”,提醒袁履谦时机未到,现在联络冯虔,只会让田承嗣起疑。
“追,别走了薛白!”
当今天下三个都城,长安地处关中,连通西域,万邦来朝;洛阳居黄游中游,八方通衢,水陆集散;太原则是门户,山河表里,俯瞩两都,是趁初期平定叛乱的关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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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白村。
那是一身崭新的官服,但并非大唐的官袍。
“回将军,在。”
“我疑袁履谦与薛白串联。”田承嗣笃定道:“你根本不是真心归附府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