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李白的诗,真仙啊。”
当战场上的尘烟散去,他转身下山,竟是情绪低沉,许久没有说话。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
忽然有人在耳边唤了一句,道:“因公务耽搁,我来迟了些,将军勿怪。”
“当然。”
燕惟岳侧躺在那里,嘴里正喃喃说着什么。
薛岿还想再说,李白已然迈步而行,只留下一个放荡不羁的背影,浑然不像是个年过五旬之人。
“先生在想什么?”薛岿不习惯这样的李白,不由问了一句。
崔颢今夜能在此地遇到李白亦是惊喜,只是一直没机会见礼。既然燕惟岳喜欢诗,他也不吝啬,当即道:“好!今日大胜破敌,正该庆功。我便献丑一首,再请薛郎作诗。”
在他脑袋上方,那招展的布袍上写的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伏”字。
李白今日见了战场杀敌的情形,情绪激昂,诗到后来,字字如剑拔弩张。
“安禄山的八千曳落河,被我们一战歼灭,没什么好遗憾的,值了……”
这两句一般般,不太像是李白。
等了一会,黑暗中真有一骑奔来。
再回看官道,安禄山的败军正马不停蹄地从南山下方奔腾而过,经久不停,伏兵却没有动手,可见是范阳一方的人马。
竹竿上的布被风吹得招展开来,呼呼作响。
薛岿看得心驰神往,恨不得投身至追兵当中参战,为薛直将军报仇。
“今日见将军杀敌。”李白道:“我为将军写首诗吧?”
虽不知人有没有死,王难得之勇猛,惊愣了周围的士卒。
薛岿不由道:“先生,你那些同伴没能挤出来。”
“可那角声满天……为何是在秋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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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
薛岿惭愧道:“我是说,我们没有盔甲、马匹,这兵荒马乱的,要是……”
崔乾佑心中疑惑一闪而过,毫不犹豫下令道:“放箭!”
灌木丛被踏倒,枝叶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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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杀王难得。”
“啊?先生不是连翰林都辞了,怎会想去云中军幕府任职?”
接着,他看到了他的眼神,当即明白过来,这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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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你不是老兵吗?”
燕惟岳不信,可还是睁开了眼。
“呼,呼,我挥不动了。”
“是……薛郎?”
薛岿见李白不说话,只好自报了姓名以及番号。他倒不是认为自己的名头有什么用,而是怕李白名头太大容易有麻烦。
这老将很有经验,并不恋战,掩护着云中军脱离缠斗,之后便边战边退,竟是简简单单地就要把崔乾佑的战术意图破坏掉了。
燕惟岳费了一会儿工夫,才在火光中认出了他,欣慰地笑了笑,道:“我还怕调你去代州害了你,对不住你阿兄。”
“想谈谈那诗。”燕惟岳低声自语道。
“没有。”有人在旁边说道:“薛岿这小子还是实在的。”
燕惟岳努力睁开眼,恍惚中,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让他想到了自己年轻时。
“退!”王难得眼看能元皓被人拼命护下,并不追击,只招呼士卒趁机后撤。
天色渐暗,他们一路向南,由黄昏走到了深夜,终于在一片营地前被人围住了。
战场上留下了一片尸体,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沙石。伤者在呻吟,天空中有倦鸟归林,也在鸣叫着。
“被发现了?”
“我想问问薛郎。”燕惟岳愈发虚弱,“那诗,真是给我的?”
“因为,写诗时还是在秋天,辗转寄到雁门关却已是春天了。”
鸣金声传到前方。
崔乾佑见了,移开目光,扫视了战场一眼,翻身上马,准备反过来追击王难得的溃军。
说起来虽是很冒险的事,李白却并不莽撞,早已留心了地势,知官道边有一座南山,正可远眺。他带着薛岿爬上山峦,果然见到了南面有尘烟远远而来。
崔乾佑摔下弓,四下看了一眼士卒们,下令收兵。
然而,异变突起。
“……”
薛嵩奔到薛岿面前,第一时间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脑袋,仔细看了个遍。
“将军走!我来断后!”
倒没想到,他的姓名也是有点用。
战斗若持续下去,胜利必然是属于他。
他们逆着人群,艰难地向城南而行,一路上感受到的都是战争带来的恐慌,天下承平已久,哪怕是忻州这种离边塞不算太远的城池也已没了战乱的记忆,故而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混乱的、迟滞的。
他眯起眼,观察着东南方向处于官道另一边的树林。
燕惟岳恨不得坐起来,与他一起念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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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李白,将军可想见见李白。”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燕惟岳脸上笑容依旧,但已经僵硬了。
崔颢的思绪当即就乱了。
“来者何人?!”几骑斥候策马绕着他们问道。
官道上的喊杀声掩盖了树林里的杂响,范阳经略军的士卒们已经纷纷举起了弓弩,张弓搭箭,锋利的箭矢对着云中军的将士。
设伏最后竟是成了这样的情形。
“我等不到了。”燕惟岳眼神又黯淡些,又是嘀嘀咕咕交代了许多,末了,疲惫地往帐外看了一眼,无不遗憾地喃喃道:“还未与薛白一叙啊。”
李白咧嘴一笑,哈哈道:“我知军中有一物,名叫‘千里镜’,他们一定能看到。”
对于造反,他与范阳的很多人一样,有着狂热的执念。
“是,真是。”薛岿连忙道。
“放箭!”
然而,忽有一名老将率部杀了过来,以少量的兵力挡着经略军。
李白顺着薛岿所指的方向,往那树林看去,过了一会,太阳从云朵中出来,阳光照耀下,粼粼的光亮从树林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
“看!”
“将军小心!”
<div class="contentadv"> 崔乾佑感到有水点溅在脸上,像下雨一般,接着马匹受惊,他差点摔下马去,连忙安抚战马,好不容易才稳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