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木兰一旦吃饱,又恢复了警惕,再次打量了薛白一眼。
聊了一会,吃食到了,大盘里摆着一只烧鹅,配着葱饼,众孩童不由欢呼起来。
“哦?吕县令不为自己的官途考虑,却一心为我筹划,让人感激啊。”
薛白却又问道:“但我听闻,王彦暹有个仆从王仪,带着关键证据逃脱了。他若把真相捅出去,又如何?”
任木兰这才应道:“阿波姐可能会知道。”
扶起全福,他遂吩咐将拿下的十三个“刺客”带回县署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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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薛白转回尉廨,只见任木兰等人已经风卷残云,把烧鹅与饼吃得一干二净,连骨头都唆成了白色。
比如宋勉说话时的态度,显然是看不上郭万金,这些人虽然合作牟利,彼此间却未必友谊深厚,很可能是有某一桩大利益将他们绑在一起,且比一县之田亩还要大……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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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让殷亮把这些人带到后面去,独自在前屋见了郭涣。
“不急着去,把人犯先给我挂起来。”
任木兰道:“他爷娘不要他,放在木盆里从伊水上游漂下来,被兴福寺的小老僧捡了,送到养病坊。”
“回来了!”
同时全福已挨了一棍,有人拔出匕首向全福扑上,竟是还把他当成王仪,光天化日,当着县尉的面犹想杀人灭口。
“是,是。”
“我送郭录事。”
“我带县尉去,县尉换一身衣服。”
“我们救了阿仪哥以后,又没有钱,又没有药,就把他藏在阿波姐那里。”
奇怪的是,这些人怎会大费周章找一个奴仆?真就怕了他把他们侵吞民田、迫害百姓的证据呈到圣人面前不成?他们看起来就不太在乎。
“那是唐玄奘了?”
“薛郎准备好升迁吧,小老儿就不打搅了,告辞。”
其实他平常也是这般一副谁都欠他阿爷八百吊钱的怨种样子,但之前旁人只觉得这孩子好笑,今日才意识到他是真有狠劲。
薛白道:“若有关键证人,我可送到长安。”
“给我。”
这一下出乎了一众打手们的意料,原本热火朝天的斗殴场面顿时停了一下。
不是长安城那种催宵禁的鼓,而是寺庙里报时的钟声,显得十分悠远。
“真暖和啊……渠帅,那是什么?雕的是神仙坐骑吧。”
“县尉,还是莫要闹大为妥,天宝盛世,岂有那许多妖贼?”
但他们要去的却不是兴福寺,而是走进了兴福寺旁的一条小巷。
“哪里?”
“我以前来过尉廨,王县尉给我吃的……对了,王县尉被人下毒了,县尉别喝他们给的酒。”
薛白倒是不在意,之前的郭阿顺死了,他有耐心看看麻瞎子死不死。
傍晚,有钟声响起。
任木兰与那几个孩子便被带进来,脏兮兮地挤在尉廨里到处看。
郭涣一愣,莞尔道:“薛郎太风趣了。”
任木兰却抬手一指,大喊道:“麻瞎子!别让麻瞎子跑了!”
“她是谁?”
场面大乱,有农夫吓得散开,一些彪悍的汉子们则挤了进来,围住薛白一行人。
“噗。”
“还不把牢门打开,我要用刑房。”
“不怕被打死了?”
……
“说!谁让你行刺县尉?!”
“快跑。”
“那是酒壶,鞍子拿开装酒,从嘴里出来。”
任木兰拍着胸膛,大咧咧道:“二十块胡饼,买不了我们当奴婢,但够买我们拼命了。”
“怎不能?”任木兰道:“我也是码头上的渠帅之一,手底下十几来号人,在偃师这一亩三分地也算是地头蛇,县尉是外来人,没个帮衬怎行?”
柴狗儿低下头退了出去,正撞见齐丑,他遂忸怩地搓着手,想要解释两句。
“对呀,他们那每年都有人漂孩子,可唐玄奘只有一个,漂进黄河里喂了鱼的不知有多少。”
再往后看,有几人抬着担架,担架上摆着两具尸体,一具被卸了胳膊,另一具脖子断了半截。
齐丑被这一句话逗笑了,终于接过酒囊,饮了一口,叹道:“郭录事这一出手,该给县尉一个下马威了,到时……”
薛白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退,当即下令道:“拿下。”
齐丑咽了咽口水,喉头滚动,末了,把酒囊递了过去。
任木兰吃得满嘴流油,手里还拿着一根鹅腿在啃,道:“我们吃了你的,往后有要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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